MRT

Mr. Temperature

生命的意义是最紧迫的问题

摘抄自己以自勉

#一顿饭#

  *最近短篇小说是我爸爸。

  布莱克基本从不喝酒。

  第一次是十八岁从高中毕业的时候,那是一个干燥极寒的冬日,天空泛着苍白的颜色,看不见云,像是在酝酿着一场大雪。那天学校操场很拥塞,体育馆里挤满了散发着荷尔蒙的青少年,一楼卫生间里弥散的酒味和呕吐物味都飘进了楼道里。毕业典礼无非就是舞会和酒席(他认为他有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高中生活并且对此极为唾弃),让人在单调的冬季由增了几分乏味。布莱克坐在远离人群的台阶上,安静地观察石缝之间积水结成的薄薄一层冰,再把手指指肚轻轻覆上去,感受冰冷的温度顺着皮肤渗入血管,缓和地流向心脏。这时候有个女孩过来了。他不确定她是为他而来的,但是她递给他了一个锡制的小酒壶。那个女孩音容笑貌在脑海里已经融化成了一团,像是蒙着一层纱一样模糊不清;他仍然记着的是酒壶里面盛满了烈酒——布莱克没喝过酒,可他父亲是收藏烈酒的爱好者,而且烈酒跟学校毕业典礼上提供的啤酒闻起来天差地别,这就是为什么他一打开就认出了那一壶液体。这是伏特加。那个姑娘对他这么解释,然后坐在了他旁边。他知道伏特加,父亲总是把它形容成俄罗斯凛冽的寒风,刺激,辛辣,尝起来却没有苦涩或者甜腻,吞下去的一瞬间仿佛置身于冻结的贝加尔湖(虽然布莱克对贝加尔湖一点概念都没有,只知道它在俄罗斯附近),雪花夹杂着冰碴扑向脸颊。他不记得自己的同学里有俄罗斯人,也许那姑娘也并不是他的同学,甚至可能是进入校园的陌生人,不管怎样,布莱克接过酒壶喝下了一口。伏特加出了名的刺激让他瞬间呛出眼泪,酒液滑过喉咙烧进胃里,在他体内燃起了一团火。眩晕感随之而来,他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感觉到旁边的人拿走了他手里的锡制酒壶,然后发出了一阵清脆爽朗的笑声。后来的事情他不太记得了,也许他睡倒在了台阶上,被同学们七手八脚地抬回了家。

  他自此没有想象到过自己下一次喝酒会是什么样。

  而此刻布莱克坐在酒吧的吧台前,属于他自己的一小块桌子上垫着一杯苏格兰威士忌,杯子里剩下约莫三分之一的酒液和一颗圆球型的冰块。他其实没想着要来喝酒——喝酒大概是最差的消解方式之一了,他很庆幸他没有这个习惯,但是他的烟却不离手。不论如何,在参加完葬礼之后,他恍恍惚惚地从郊区走回了市里,丝毫没有感受到腿部难以忍受的酸痛疲乏,接着他鬼使神差地拐进了一条昏暗的巷子里,巷子的尽头恰好是这间酒吧。布莱克从没尝试过从郊区走回市里,所以就更没来过这块地方,而他的车还停在墓地的停车场里。他现在不想考虑汽车的事情,只是怔怔地盯着杯子里剩下的威士忌。布莱克本以为威士忌会有甘甜的后味,没想到第一口下去却是直入鼻腔的松脂味道和刺激异常的辣味,再回味一下,徒留火烧一样的灼痛而已。他烦闷地吸烟,让一些雾气停留在嘴里,缓慢地张口让它们一团团地沿着鼻梁升上去,再把飘进肺里的烟深吸循环一圈,从鼻子里喷出来。

  接着他因为新的禁烟条例不得不掐灭剩下的半截,眼睁睁看着它们掉进了水里,火星灭掉了。

  怎么办呢,剩下的酒是不得不面对的困境,没有烟草的陪伴他不确定他是否还能把它喝下去。因为苏格兰威士忌实在是太难喝了,倒不如说烈酒都不是他的菜,无论是十多年前那壶威士忌或是现在。

  “一个人?”

  他听到旁边有人说了些什么,但是怎么也想不出那三个字代表什么意思。

  “嗯?”

  直到对方再次追问一句,他方才反应回来。

  “我看起来像是在等人吗?”他带着点苦涩地解释。

  那是一位健壮的男性,在这样闷热的夏季里却穿着皮夹克和长裤;他的胡子被修剪地干净利落,头发一丝不苟地背到脑后,身上散发着不知道是某个牌子的须后乳还是古龙水味,给人感觉有点像咸水湖上吹来的风。布莱克对搭讪或者一夜情都没有任何兴趣,所以他尽量表现的冷漠。

  “你不住在附近,对吧?”对方缓慢地说道,语气里满满都是耐心——布莱克觉得这种耐心来源于对陌生人本能的好奇——并且向他这边靠近了一点点,“我从没见过你。”

  “你喜欢喝酒,而我不喜欢。就这么简单。”他伸手去捻了捻杯子,盯着皮肤表面的冷凝水,不去看对方。

  那位男性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接着身体远离了他,在自己的座位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我叫本杰明。”

  甚至不一定是真名。布莱克兀自地想。到底为什么要告诉我呢?如果你想找一夜情对象,知道名字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增加了两个人分开时候的负担罢了。

  “我刚刚从葬礼回来。我妻子死了。”他语气淡然地说道,听起来像是试图明确彼此的界线。

  本杰明这才注意到了他手上戴戒指极其不明显的一圈痕迹。

  “可是你把戒指摘掉了。”

  “我的戒指跟着她一起入土了。如果她不在留着它也没有什么意义。”

  “不留作纪念吗?”

  “我只要记得她就够了。”布莱克拿起了杯子试图把威士忌喝下去,但是酒液刚刚滑到嘴边他就犹豫了。

  “我看得出你确实不喜欢喝酒。”本杰明端着自己的杯子——里面盛着不加冰的无色液体,也许是杜松子酒或者是朗姆——用另一只手拿起了对方的杯子,“我可以帮你喝掉它。”

  他选择保持缄默,伸手要回杯子。

  “好吧。”他说,接着放下了它。

  “这是我自己的困境。”布莱克沉着语气解释,“就像有人必须要克服恐高或者晕血一样。我没想来喝酒,但我还是进了酒吧点了一杯我不喜欢的东西。”

  本杰明长缓地吸了一口气,布莱克注意到他的喉结滑动了很多次,微张嘴唇似乎要说些什么,但是终是没有出口。

  “你想说什么?”他直截了当。

  “我们去吃晚饭吧。”对方给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布莱克眨几下眼睛看向他:“与其借口说我吃过了,倒不如说我一点都不饿。”

  “ 你喜欢吃什么?”

  有什么意义吗?布莱克叹了一口气,想。到底是什么吸引他一直在搭讪连名字都不肯作为交换说出来的人呢?

  “你呢?”他立马反问道。

  “炖小牛肉配胡萝卜。和芝士一起。放在烤箱里烤到芝士表面出现斑斑点点的焦糖色。”本杰明毫不掩饰地笑起来,没什么犹豫就给出了答案。

  “我可能更喜欢我妻子做的方便面吧。”布莱克低垂着眼皮耸了耸肩,“虽然只是方便面而已,但是她会向里面加青豆莴笋和胡萝卜,有的时候加上一些牛肉罐头。说起来也是很有趣的……不管是牛肉味鸡肉味海鲜味辣味咖喱味,她都只向里面加牛肉。”

  “你问过吗?”

  “没有。我挺喜欢吃的。”布莱克舔舔唇,“但我确实很好奇她既然都切了莴笋和胡萝卜,解冻了青豆,打开了罐头,为什么还要配上方便面和它的调料呢。”

  “你大概已经来不及得到答案了。”

  “是啊。”他再一次把已经拿到嘴边的酒杯放回了吧台上,“我为什么从来没想过问她——真奇怪。”

  “她会做别的?”

  “会。很多东西。”

  本杰明蓝色偏绿的眼睛里闪着兴奋。

  “说得我真的很饿。”他撅起嘴,像是在思考什么,接着将杯子里透明的液体一饮而尽,“我们去吃晚饭,好吗?”

  布莱克听着他请求似的语气,将额头上落下的金色发缕捋上耳后,失笑道:“现在几点了?”

  “后半夜两点钟。”本杰明望着吧台上方的挂钟说,“哦,没有餐馆现在还开着。”

  “也许酒吧提供夜宵。你可以试试。”他随意接话,趴伏在桌子上盯着酒杯。布莱克才意识到自己熬了这么久,现在颞部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刚刚下去的烈酒还在胃里搅和,弄得他只想灌两口冰水把它们的焰气压下去。

  “酒吧没有夜宵。”本杰明泄气地说,“我试过了。”

  “哼……”布莱克转过头去抬眉,“我车上还留着新买的方便面。”

  “真的?”他的脸色重新亮起来,“可是得有个微波炉才行。”

  “有野营火炉也可以。”他冲他勾了一下嘴角,“而我正好...”

  “在你车里吗?”

  布莱克点点头:“不过我的车停在郊区墓地,我们只能走过去。”

  “我没问题。”他的睫毛扑闪着,立马站起身来,“越快越好。”

  另一个人无奈地喷了个鼻息,摇摇头也跟着起来,笑容在他脸上闪现了一下,不过随即消失了。

  “麻烦您给我留着我这半杯酒好吗?”他朝着远处昏昏欲睡的酒保说。而后者懒散地盯着他,没做什么反应。于是布莱克从口袋里抽出两张一百美元,举起来晃了晃丢在桌子上,拿起酒杯来。酒保看着他点头了。出门的时候布莱克好奇自己到底是何时从郊区走到这家酒吧的、跟这杯威士忌耗了多长时间--因为他竟然不记得路是如何走的了,然后他发现这条误打误撞进来的巷子如此的蜿蜒曲折和冗长。

  “你带着它..是要继续喝吗?”本杰明的个头稍微矮于布莱克,前者微微抬起下巴问他。

  “我想我得跨越这个困境。”布莱克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你介意我抽烟吗?”

  “完全不。”他欢快地回答道,“事实上我也抽烟。”

  对方听到于是也递给他一根,把打火机凑过去。

  后来本杰明回想这个情景的时候,好奇自己为什么没有对对方抽烟却喝不惯酒的习惯感到好奇。

  两个人从半夜走到了早晨十一点半,途中还因为天太黑走错了很长的一段导致前功尽弃原路返回。     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本杰明先是耐不住饿意买了六点钟开张的街边摊儿上的玉米卷饼,布莱克怀疑摊主因为起得太早而精神不佳,没有听见那人要求的不加墨西哥辣椒,所以本杰明吃了一整个塞满墨西哥辣椒的卷饼,事后因为口味太刺激而胃疼了很久拖慢了二人的速度。经过水果店的时候他们分别买了一个苹果,但是过了几个小时之后布莱克又感觉到了饥饿,而且前一天堆积的疲惫也瞬间爆发了出来,他的两条腿因为消耗过大而酸痛不堪,使得他们的行程再一次步履维艰。于是他们决定走进一家正经的餐馆吃一顿饭,餐馆里给本杰明提供了炖小牛肉,但是配的不是胡萝卜,也没有芝士,而是烤熟的洋葱和土豆;布莱克点的则是奶油培根意面和蔬菜沙拉,沙拉里面有圆生菜、胡萝卜、青豆、玉米粒、黄瓜和樱桃番茄。这时候两个人都忘了方便面的事情,但是期间布莱克一直端着他的小酒杯没动过一口。

  饭毕已然下午两点钟了,布莱克决定继续走去墓地把车开回来,而本杰明选择跟他一起,理由是反正离来的地方很远了倒不如搭他的车回去。

  幸运的是他们到墓地之后一点也感觉不到饿,这样也就不用考虑点燃军用瓦斯炉子的事情了。

  布莱克坐进车里的一瞬间觉得无比疲惫,他半阖眼睛靠在头枕上,把酒杯放在前置物台,身体窝在驾驶座里迟迟没有按开车的开关。本杰明于是看出来了,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从副驾驶开门下来,拉开了驾驶位的门,一条胳膊倚在门框上等着对方好交换位置。

  “你坐回去,我们谁都不能疲劳驾驶。”布莱克盯着他说。

  “我不疲劳,而你显然...”

  “回去,本杰明。”布莱克耸耸肩道,“睡上一觉都会好的。”

  站着的人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皮带出了一个笑容,接着不知为什么很自然地伏下身去轻轻给了布莱克一个吻。

  而后者几乎没做任何犹豫地揽住了他的脖子理所应当般加深了这个吻。

  接着布莱克拿起置物台上的酒杯一饮而进,把本杰明推倒在了汽车后座上,将后者置于了一个无法拒绝的境地--本杰明感到布莱克的嘴唇贴着他的脖子侧面进入他的时候是如此地坚定不移又极具诱惑力。

  布莱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蜷缩着躺在后座上,车里空无一人,黑漆漆的。他感到头痛,于是拉开车门透气,然后看到本杰明蹲在不远处,他的脸被他面前燃烧着的瓦斯炉子照亮(同时它还照着几座附近的墓碑),上面架着布莱克的便携小煮锅。

  “你醒了。”本杰明注意到了走来的人,“我煮了方便面做晚饭。但是只有方便面调料。”

  布莱克吞咽了一下,觉得嘴里苦苦的,确实需要吃点东西。于是他也蹲下来,说:“有方便面调料就够了。” 

  “是吗。”本杰明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我头疼的厉害。”

  “大概是因为你喝的酒劲儿还没过去。”

  布莱克知道他不该这么解释,因为酒劲儿在他们走的那段时间里足以消耗殆尽,但他既不想接话说自己也在头疼(一定是因为那小半杯剩下的威士忌)也不想怪罪性爱,所以就把自己头疼的理由套在了他身上。

  “我没喝过什么酒。”本杰明俯下去嗅闻了一下锅里的方便面,拧关了瓦斯炉,从包装袋里抽出一把叉子递给对方,“面煮好了。”

  布莱克接过叉子:“酒吧的时候。虽然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但你喝了不少烈酒。是朗姆还是金酒?”

  “我在酒吧没喝烈酒。”本杰明微微偏着脑袋看着他,“那只是矿泉水。”

  布莱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矿泉水?”

  “是的。我不喜欢喝酒。”他把叉子伸进了锅里,“面煮好了,布莱克。你看起来需要吃东西,好吗?你脸色很苍白。”

  “是啊,大概是睡得太不舒服了。”他接话,也把叉子伸进锅里,卷上一束吹了吹便送进了嘴里,“我几乎没尝过它本来的味道。”

  “现在有了。”本杰明笑道,跟着也吃了一口。

-FIN-






呃我自己都能看出前后文风差异,这是时间线拉了三天写完的

#看门狗#秦狗#一个AU#三#

*赛博朋克AU

*ooc

*轻微涉及【或非自愿?】戴狗

摘要:狗是个特殊用途【加粗】人造人,因为违抗命令被追杀,老秦把他救了。

-7-

  有一团欲望的火焰在他身上燃烧,火舌窜上脊柱,吞噬了艾登的脖颈和后脑。但是,他知道这些感觉都是假的,即使拥有爱的能力,给予爱的那个对象等来的也不过是一些人造出来的味同嚼蜡的模板而已;即使拥有恨的能力,那也不过是一些毫无张力的愤懑罢了;即使他能嫉妒,他能欢喜,他能悲伤,即使有着人类最有魅力的欲望,艾登知道这些也不是他生来就有的,而仅仅只是他作为一个人造人--人类至今最满意的杰作之一--被灌进脑子里面的。这只是机器的预设应激反应...每当他一遍又一遍加深对自己的认知,那个认知就会把自我厌恶的刀子往心脏上捅深几厘米,直到贯穿整个胸膛。

  接着他意识到这种疼痛也许也是伪造出来的。

  他生存在一个虚假的躯壳里面,纵使衍生出了自我意识,也只能是进一步的煎熬,直至万劫不复。

  艾登又一次沉入到了那种熟悉的厌恶和渴求交织的感觉之中。

  他是性爱机器人,创造者修改了传感器,加倍了他们做爱时的快感,用给予一颗拙劣的蜜糖的方式来留住自己的奴隶。

  “我还想要....”

  “大点声。”

  艾登咬了咬嘴唇。

  “我还想要更多...请给我更多。”他无法控制自己,这种舒适和兴奋让他根本没有一丁点拒绝的余地。

  “我教过你。”

  “主人..”

  “嗯哼...”男人粗喘地笑开,露出一排不整齐的牙齿,“今天不把你操哭出来我是不会走的。”

  艾登吞咽了一下,喉结不安地滑动。他趴在床上,手指紧紧地缠绕这床单,肌肤相接的声音有节律地回响着,喘息粘稠地充满了昏暗的屋子。生理泪水沿着脸颊滑下来,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快感。

  “艾登?”

  “艾登?”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抹了一把。

  “你在哭吗?” 这个声音,是某个熟悉的人。

  “不。”他开口便是否认,接着定神看清面前的来人。

  “客人?”

  “嗯?你忘记了?”戴米安抬起眉毛来调侃道,他似乎刚刚刮了胡子,下巴上只剩了短短一截黑色胡茬,“我可是付了钱的。”

  艾登看着他,接着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啊。”

  “怎么,我还没赖账你倒是先懵了?”

  “不。”

  “你怎么了?昨天做的时候没见你这么矜持啊。”

  这似乎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艾登兀自想着,第一次和戴米安见面。

  “......”

  “你可还是挺享受的呢。”

  “不,我一点都不。那只是...”

  “太爽了,是吗?你瞧瞧,不管是人还是人造人都有这种赖账的时候啊。”

  “客人不该和性爱人造人说太多话。”

  “那又如何?谁家的鬼规定。”

  艾登垂下眼皮沉默。

  “你们可真是杰作呢,可惜杰作变成奴隶就一点都不漂亮了。”他低声补充道。

  “您说什么?”

  “没事儿。”他随便应付一句,“噢对了,据说你们的快感加倍,是吗?我是说,做的时候。”

  “......”

  “不想说啊,”戴米安偏偏头,“其实我知道答案的,只是逗逗你。”

  “......”

  “你刚刚在梦里要更多呢,还在叫‘主人’...哼,我该嫉妒吗--作为一个一晚上仅仅属于我的人竟然心思在别处?看来是想早上再来一次了。”

  “我们不会做梦。”

  “是吗?”戴米安捏住了艾登的下巴,“但我可是听到了。”

  性爱人造人继续保持缄默,任着对方的动作,低垂眼睛,紧紧抿起嘴唇一句话不说。

  戴米安盯着他看了一会,笑着放开了他的下巴。

  “你跟其他人造人有点不一样。”

  “你看起来不像是人造人,反而...让人感到脊椎一阵寒气。”

  “您的意思是我像恶魔?”

  “你说话的时候,确实像低沉的絮语。”戴米安失笑,调侃道,“设计者给你一副这样的嗓子肯定是用来诱惑人类出卖自己的灵魂给性爱的吧。”

  “你看看我,已经卖出去了。”他停顿一下补充说。

  艾登对这段对话感到胃疼。他默默地蜷起身来,偏头靠在墙上:“客人,您该走了。”

  “我的名字是戴米安。”

  “戴..米安,您该走了。”

  “都叫名字了为什么还用敬称?”

  “你该走了。”

  “...艾登,”他没有理会最后一句,而是摸着下巴思索,“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

  “你是谁?”

  艾登惊讶地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抬头望向戴米安,然而在后者的脸上他没看出来一丁点传统意义上的戏谑神情来。

  “你是谁?”他重复了一遍。

  “艾登-皮尔斯。”

  “很好,”戴米安抬高眉毛,“那么你是什么呢?”

  “.......”

  艾登在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头痛之中醒来,他额头布满密密麻麻的虚汗,肩部酸痛,胃缩成一团。这些感觉真的跟真实别无二致,人造人的身体也会随着外界条件而改变。

  他抓了抓头发,抹掉汗水,捂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房间没有拉开窗帘,昏暗一片,周围都模模糊糊的像是蒙上了一层黑纱。艾登喘了几下,开始深呼吸。

  这种时候回忆起跟戴米安那些陈年旧事,可真是伤神。艾登默默地想。

  他安静地等待猛然醒来之后的胸闷和心悸过去,用大拇指使劲揉了揉颞部,接着翻身下床。脑袋里一团浆糊,他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脚下像踩在棉花上面,以至于不得不跌跌撞撞地扶了一下床头柜。然后艾登埋下头,有些愠怒地咬了咬牙,气愤于自己的乏力。

  床头柜上的钟显示现在将近上午十二点。约尔迪的客房挺大,床的前方有一面巨大的玻璃墙,但是今天依旧不例外的是阴天,加之厚厚的金丝绒窗帘是拉着的,就显得屋子里像是傍晚时分了。

  “窗帘....”艾登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窗帘就自己打开了,惨白的光线顺着玻璃墙直射进来,让他不得不转头避开。

  看来约尔迪做了点工作。他想。

  接着艾登走到客厅,瞥见玄关处没有皮鞋,估摸那人早就离开去上班了。于是他抬起手又一次揉了揉眼睛,转身向阳台的两盆兰花走过去,俯身蹲下来,伸手在它们后面摸索了一下,捏出自己的手机来。

  只要一部手机,艾登就可以黑进几乎任何东西,包括多娜这样安全级别很高的人工智能。

  他滑开手机锁,查看了一下信箱是否有伙伴的新消息,不幸的是里面依旧如昨晚一样空空如也。在城市轻轨为了安全起见(这样至少不会被一锅端)他们分开行动了,但是电视已经公布出了所有人造人的名字和照片,艾登现在无能为力,除了祈祷他们找到了合适的藏身处,事到如今他此时也只能干窝在约尔迪的公寓里面无所事事了。

  艾登知道以前出逃过不少人造人,他们都聚集在离城市中心很远的外围区,如果到了那边,恐怕就能大致脱离追捕了--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人类的地盘。但是对他们的通缉力度意外地比以往都要大,八成是因为出逃了安保型人造人。那是人类最引以为傲的人造人,因为他们对人忠诚得到了盲目的地步--现在竟然都叛变了,真是颇具讽刺感。

  艾登把自己陷进了客厅的沙发里,感受到后脑勺紧紧靠在靠背上,腰后垫着枕头,热烘烘的。

  接着他又睡着了。

-8-

  城市外沿某个仓库。

  房间里窗户都糊着一层窗纸,特意挡住了外人的眼睛,推拉式的巨型铁门紧闭,上面锈迹斑驳的锁昭示它已经许久未被人使用过了,只有旁边四散分布的三四扇小门的把手被磨损得光亮。几个男人零星站在在一个塑料布围成的小空间四周,里面安置着一张轮床,旁边医生和护士模样的人忙得不可开交。

  突然某一扇小门被敲响了,一个男人谨慎地过去跟来人用难以分辨的语言交流了几句之后便立马打开了门。进来的是一个老太太模样的女人,身材矮小,盘起来的白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水波一样挤在一起。

  “他怎么样了?”女人直截了当。

  “医生在里面,据说已经用掉了2000cc的血了。”

  “你告诉医生不论如何这人得活着。”

  “我说过,但是...”

  “什么?”

  “....呃...”

  “那这次的医生呢?”老女人没等他回答完就继续接了一个问题。

  “他希望被称呼为‘希波克拉底*’。”

  “原来如此,还有这样自大的医者。”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那么他说什么?”

  “呃,他说‘我只会尽力,将死之人谁都拉不回来’。”

  老女人眨了一下眼睛。

  “没关系,自大是可以偿命的。”

  “女士,这是让谁偿命呢?”

  一个外来的洪亮的声音打断了这次谈话,声音从较远处掀起的塑料帘处传过来,来自于一个黑发男人。

  “是希波克拉底先生。”老女人回神立即朝着声音的主人走过去,“原来您是位亚洲人。”

  “亚洲人又如何?”他微笑着反问。

  “不,我不针对亚洲。”她把双手背到身后,“只是...你知道你得为自己的自大承担后果吧?”

  “嗯....我只是偏爱希波克拉底,而如果您乐意的话,叫我约尔迪也无妨。”他偏头笑了笑,“顺便,这条命我已经救回来了。”

   “不过我很好奇让自己的部下潜入重火力把守的ctOS总部是自信还是比我更加地...自大呢?”

  老女人的面部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像是憋着一口气一样,但是那不明显,很快就消失了,恢复如初的死寂。

  “因此我不怀疑您的医术,约尔迪。”她特意在名字上加重了语气,“我只怀疑您的人品。”

  约尔迪抬抬眉毛,指了指塑料帘子里面。   “医者仁心。我想与其在这儿斗嘴,倒不如您进去看望一下对您如此重要的部下。”

  “医者仁心,恐怕您可能自己都不信。”老女人轻轻撇了撇嘴,“看您这样八成以前跟帮派有不少牵涉。”

  “事物都有两面性,这一点在人身上表现得尤其明显。”约尔迪眯起眼睛,“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可以索要我的报酬了。”

  女人微微抬起下巴:“你可以来我的麾下干活,我现在正缺少....”

  “抱歉,我不为固定的人工作。”约尔迪直接打断了对方,“我只为钱工作。”

  女人不露痕迹地耸了耸肩。

  “那么只能如此了,请您开价吧。”

  “但是今天您不必破财。”他眨了一下眼睛,“我只需要您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在一切事情都办完之后,约尔迪才得出个空闲时间坐在轻轨上查看手机短信。

  他有两份工资可以拿,一个以市里中心医院急诊医生的身份,另一个则更机动一些--是城市外沿众黑帮的流动密医。后者的钱来的极其容易,他又不会被绑定在某个地方,所以只需要随时向出价高的那一边靠拢就可以了。作为医生,他不牵涉帮派之间的纷争,没有利益纠葛,立场也就更加中立化,因此无需担心参与交火。不过,正如白发女人所说,既然工作渠道这般多样,那么可以推断约尔迪从前也不会是什么善物。

  城市外沿的黑帮对于理念大致可以分为两个派别,一个拥护人造人解放以及赞成人类改造,另一个更保守,则认为人造人该永世被其制造者奴役。而帮派冲突便来自于这些差异,但是也有不少是因为第三方挑拨(通常这些未知的第三方来自于政府,因为后者想要得渔翁之利,这便是最好的方法),第三方熟知帮派生意,通常是军火或者人口贩卖,利用利益纷争来点燃导火索。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自从出现了第一批从市中心出逃的人造人之后,人口贩卖的猎物就部分转向了更易得手的人造人,导致他们刚刚逃出虎口又入了狼窝;但是也有不少人造人在城市最外沿混得风生水起,甚至掌管了部分的黑帮生意。随着自由身的人造人数量潜移默化地扩大,对于既能治疗人类又能治疗人造人的全能型医生的需求也在扩大,非法药品,非法手术都必须经由内部人员完成,像约尔迪这样在市中心医院急诊工作的人就是最佳选项。他一周大部分时间只上半天班,通常是上午八点到一点或者下午两点到七点,所以空余出来的时间他便可以去做更赚钱的密医工作了。

  但是当他做完今天的额外工作之后突然收到了被要求去会诊的短信。

  “心外会诊,具体事宜速来再议。”

  约尔迪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时间,便无奈地靠在轻轨的座椅靠背上。之所以从科室跑到急诊来工作,为的就是以防半夜打电话被叫去做手术或者突然被邀请去持续时间永远没谱的会诊,结果现在又因为治疗AI意外故障而增加人手,再一次重蹈加班覆辙。他今天是上午班,而现在又已经下午八点半点半,恐怕等到回去的时候是吃不到拉面了。

-9-

  “我记得今早建议过您不要去工作,”多娜的人工语音里带着些惋惜,“现在看起来脸色更差了。”

  约尔迪轻轻耸肩,笑了笑:“没办法,加班把我的晚饭时间吞了--帮我把门打开吧,我可能连门锁都没力气开了。”

  “已经帮您开了,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人工开门只需要您的生物信息就可以了,不需要耗费过多体力。”多娜说。

  触控板上面的楼层数字跳到了20。

  “噢对了,您刚才是否看到了雷蒙?他似乎有事情要找您。”

  约尔迪回忆了一下,进楼的时候楼管房间亮着,但是门关着也没人在外面,八成他在房间里错过了。

  “我刚才没看到,”他顿了一下,“他在楼下?”

  电梯门打开了,但是约尔迪没有向外走。

  “是的,在房间里,我可以将您送下去。”

  “没问题。”

  多娜重新关门,把电梯降回到一层。

  约尔迪拎着包不急不缓地走到了楼管房间,接着敲响了门。

  三声之后,无人应答。

  “雷蒙,你在吗?”

  依旧沉寂。

  “你找我有事?雷蒙?”

  约尔迪下意识地按下了门把手,发现门并没有从里面锁上。屋子里顶灯是亮着的,一张桌子上面铺满了没收拾的电子元件,床上的被子乱七八糟的摊在一角,最重要的是,这里空无一人。

  刚才多娜明明说过了雷蒙在房间?

  约尔迪抬手摸了摸下巴。

  莫非是AI又出了问题?照常理来说多娜判断楼管室里是否有人是绝对不可能出错的,因为只要想的话她可以看得到楼管房间里面的一切。而人工智能不可能会撒谎,除非被蒙上了眼睛或者篡改了程序--那么雷蒙的目的只有可能是...

  约尔迪猛然意识到,接着赶紧往回跑向电梯。

  “多娜,雷蒙在哪?”

  “他在房间啊,您没有看见吗?”她疑惑,“他说完要跟您说的事情了吗?”

  “他不在房间。”约尔迪肯定地说,“立马送我回25楼。”

  “不可能,我可以给您看监控。”多娜按下25楼,然后把楼管室房间的监控放在了触控板上,上面清晰可见有一个长发扎着奇怪辫子的人坐在桌子前面捣鼓电子元件。

  雷蒙-肯尼,这老狐狸,约尔迪略带懊恼地想,他跟多娜一起骗了我。

  如果房主本人不在,多娜无法打开房门,但是如果有房主的口头授权,她就可以轻松打开了。而约尔迪刚刚已经亲自给了这个授权,这意味着在他下楼的这段时间里,任何人都可以进去。雷蒙先是改了多娜的监控,接着告诉多娜他要找约尔迪,这样只要事先在25楼等着,把房主引开,就可以得到一个空闲时间轻松进入约尔迪家了。他进去的目的只有可能有一个:确认里面是否有不该在的人。如果艾登被雷蒙发现,而后者又提前报警,那么事情的发展就只能有一种结果了。

  约尔迪拧紧了眉毛。

  如果没来得及报警,恐怕杀掉雷蒙-肯尼是最好的掩护。

  他快速地走出电梯,有点粗鲁地拉开公寓门闪了进去。然后他看见他们两个都坐在客厅沙发上,雷蒙正在捏艾登的脸。

  约尔迪突然感到了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了上来,但是他立马压住了。

  “不好意思,看来我可能是错过什么了吧?”最后他勉强挂出一个笑容,把手上的包挂在衣帽柜上,眯着眼睛问。

  楼管首先注意到了房主的到来,接着知趣儿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秦先生,您回来了!”

  “不知道我是该问些什么好呢--你为什么私闯我的公寓?或者你为什么在....”他想说在捏艾登的脸,后来及时打住了。

  “他只是好奇罢了。”一旁地艾登手臂展在沙发靠背上低沉着说。

  “好奇?”约尔迪眨了一下眼睛,接着利落地从门口的衣帽柜后面拔枪,端端正正指向不速之客,“都好奇到房东的地方来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约尔迪向艾登偏偏头。

  “噢,我的天。”雷蒙脸上挂着不可言说的兴奋表情,“他黑进了多娜,这太厉害了,只用一部手机!”

  “只用一部手机?”约尔迪挑起眉毛看向艾登,仿佛在质问为何连他都不知道的事情一个进来几分钟的楼管就知道了。

  “我知道他是个人造人。”雷蒙继续补充。

  这句话让约尔迪绷紧了拿枪的手臂。

  “你知道他是个人造人?那为什么不报警?”

  “报什么!”雷蒙夸张地否定,“这多奇怪啊,他能徒手黑多娜,我却要报警抓他?”

  “你可真是个电子狂热粉丝。”约尔迪舔了舔上唇,接着把枪放下,“先不论你闯我公寓的罪等,雷蒙-肯尼;你们都说什么了?”

  “当然,我也很好奇他的材质--你要知道在我那个时候人造人还是新鲜事儿,可能没有这么好的人造皮肤。”雷蒙把话题扯开,“他竟然允许我捏,所以当然我就不客气了。”

  约尔迪脸色明显黑了不少,但是他没说话。

  “然后我发现他的皮肤真的很软,肯定是他们开发了新的材质;而且,有这种黑客技能的人造人肯定很有来头--你的设计功能是什么?”雷蒙转向艾登,后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嗯...我在电视上见过你啊,艾登。功能是什么来着....”

  “好了。闭嘴,雷蒙。”约尔迪打断他,“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话我问您也不奇怪,”楼管笑着说,“您可是放任了一个在逃的人造人进家。”

  “回答问题。”他强调,“别再用你那敬词了。”

  “我嘛....你知道我喜欢跟AI或者人造人在一块儿,他们可是很厉害的,人类有的时候都难以匹敌。而且我还喜欢这些电子玩意儿,上次我差点娶了一块原型主板呢。”雷蒙解释道,“真让人热血沸腾。”

  约尔迪轻叹了一口气,嘴角无奈地勾了起来:“今天晚上还真是不让人消停啊。”

  接着他把枪重新放回衣帽柜后面,走向沙发坐在了艾登旁边。

  “不过你得知道今天既然你来了,就脱不开身了。否则,那把枪里的子弹就全是给你的。”

  雷蒙耸了耸肩:“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约尔迪轻叹一口气靠在靠枕上,偏头看向身边的人。

  “看来他似乎很乐意帮我们。”艾登也看向了约尔迪,淡淡地插话道。

-TBC-

*希波克拉底,古希腊医师,《希波克拉底誓言》标志了医者的职业道德,也是医学生必学的内容。

#看门狗#艾登水仙#AU#喷泉#

*设定是雇佣兵X酒吧驻唱 AU已经很偏了我只是斗胆打tag 当原创看也无妨

*角色死亡


https://zine.la/article/f7fc76da680411e7b04752540d79d783/

#看门狗#秦狗#一个AU#一#

*最近我特别特别差可能会产出很多垃圾,哪里写的不好你们记得跟我提

*AU是赛博朋克,可能有h。突然想写个稍微长一点的所以就分更吧【?

*ooc

摘要:狗是个特殊用途【加粗】人造人,因为违抗人的命令被追杀,老秦把他救了。

-1-

  这个城市总在下雨。

  阴雨天气占了全年的大多数,每日的天空都黑压压的布满了厚厚的乌云,雨伴随着雾一起降下来,人们能见到阳光的时候不多,那几乎稀有的就跟过节一样。

  也就不奇怪这里会有人造日光浴服务了。

  城里的构成是不饱满而且极其不平衡的。

  轻轨围绕了整个市中心,那里雨水会顺着群楼的玻璃墙流下来,映着全息广告和霓虹灯的微光进入到地下过滤系统,再加以反复利用。往边沿移动,楼高整体下降,就像是一座缓坡的小山。那里零零散散分布着很多拆迁耽搁了的老楼,这一点最外沿尤其明显,不过在高架轻轨之下也不少见洒在地上的几座小平房,没人知道那些地方到底还有没有住着人。外面的排水系统不如市中心完善,所以时常会有深深浅浅的积水,慢慢汇集到路边,滑进冒着隐约白气的排水沟里面。空气里弥散着打湿的泥土和陈旧的墙砖味。

  夜里九点左右,不管是市中心的商业区还是外围的平民居住区,都是刚刚开始夜生活的时间。晚班轻轨在一片人声嘈杂中静静地停留在了它能到达的最外沿的站台处,从市中心下班回家的人流从车体的一个个小门里面连绵不断地涌出来在外面汇集成蠕动的一大片,像是绞肉机的孔出来的馅一样。

  离站台大概几百米处,环绕分布着一群露天小吃店(说是露天其实也就是有遮蓬的吧台店)。一个挺拔的西服男人右手打着黑伞,左手拎着他的提包径直走向一家店,不急不缓地把伞收起来小幅度甩甩水,靠在了台边,接着拉开吧台前面的椅子,欠身躲入遮蓬里坐下,将手提包放在膝盖上。

  “依旧吗,秦先生?”台子另一面带着卫生口罩的店主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来人,微笑着问道。

  “依旧,麻烦您了。”被称作秦的男人有着一张亚裔的面孔,细长的眯眯眼因为回笑而微微弯着,里面似乎藏着某种难以琢磨的情绪。

  “好嘞。”店主单独给他泡了一壶茶先提了上来,接着吩咐店员准备云吞面。

  “今天工作怎样呢,秦先生?”他转回身来随意地问。

  “一切顺利,谢谢您的关心。”秦抿了一口茶,依旧挂着笑,“不过不知您是否有听说最近的功能机器人集体出逃事件?”

  “噢,那群不服管的烂人造人吧,”店主旁边的一个店员突然粗鲁地插嘴,“婊子养的,他们被造出来就是服从人类的,现在竟然失控了,那帮科学家也真是无能。”

  秦示意性地笑出了声,从容看向有点尴尬的老板:“您呢?”

  “我确实听说了,”他摸着下巴回答道,“似乎已经杀死了很多人造人了。”

  “是的。”秦肯定,“但还有相当一部分在外。这些机器通常和人不好区分,所以您注意着点。”

  “一定的,有您提醒就没错了。”老板拍着店员的肩膀终于催出了云吞面,接着他把冒着热气的碗端给秦,“请用。”

  “谢谢。”他回复一个单句,从面前的罐子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拆掉包装,把两根相互搓掉细小的木刺,“老板的云吞面闻着还是这么香。”

  “秦先生过奖,只是小店而已。”他肥厚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桌子,“您慢用,我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秦微微颔首示意,看着老板走向吧台的另一头。

  这群环绕分布的小吃店是他工作日每天晚上必来的地方。这位老板的云吞面店,对位的拉面店和拐角处的披萨店秦会在不同的日子光顾。三个店主都是老熟人,对他的口味也是相当了解。

  不过除了食物习惯以外,三位老板对这个亚裔人的唯一知晓便是他作息极其规律的生活习惯,早上七点半过来吃早饭,出发到市中心;晚上从九点的轻轨上下来,吃晚饭。但像是其他的,例如工作地点和工作内容,在聊天中秦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细节只字不提,所以这里也就成了一个神秘的迷题。另外值得一讲的是,这里从没有人见过秦带着任何的伙伴一起。老板们都猜着他也许是单身贵族,或者独行侠一类的工作高手,朋友都只是用于做点缀或者根本不需要的存在。

  秦慢悠悠地吃完了一大碗云吞面,发现外面的雨似乎下大了,气温也低了不少,从吧台里面的锅上冒出的热气蜂拥沿着排风管钻了出去。他一只手伸到西服内兜里掏出了钱包,将饭钱抽出理好,压在空碗下面,指了指示意店主。接着他把一只手伸到了遮蓬外面,感受了一下雨势。

  “大了不少。”他自言自语,收回手把水甩掉。

  “确实。您早回。”老板过来拿起了钱,整理好塞进吧台下面。

  “明天见。”

  “明天见,晚安。”

  “晚安。”秦说。

  然后他重新把包提回手上,放回椅子,撑开黑伞头也不回走进了雨里。

  约尔迪-秦的住所紧挨着市中心的边缘,可以算得上是地段最佳的公寓群之一。但是这片地区再稍稍向外蔓延一点,治安和卫生条件都大幅度下降,如上文提到的一样,零散分布着一些待拆的老楼。所以通常这些公寓区的大门在夜里十点就紧紧关闭了,为了以防电子监控设备失灵,有三至五名保安轮番巡逻,防止从那边过来的入室盗窃或者抢劫犯流窜到里面作案影响这些居民们的正常安全生活。

  秦今天总有一种不同寻常的预感,说不太清楚,有点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他进大门的时候看到保安们正在检查对讲机准备开始第一班巡逻。

  “您回来了。”其中一个冲他招了招手。

  秦点头示意,接着走过了他们:“辛苦了。”

  “晚安!”后面的声音远远地说着。

  他进楼的时候收了伞,注意到守门人兼楼管房间里面暗着灯。

  倒是不记得雷蒙出门了?

  秦暗自思忖了一下,按开了电梯。

  “欢迎您回来,约尔迪-秦先生。”电梯里的全息AI帮他按了顶楼层按键,尽职尽责地打着招呼,“今天过得如何?”

  “不错。”他盯着电梯触控板,发觉它的边沿似乎多了些轻微划痕,接着转身道,“多娜,今天哪位房东有客人访问吗?”

  “嗯,让我想想。”多娜人性化的设计让她的一举一动看起来都像一位活灵活现的年轻姑娘,这颇是招人喜欢,“似乎没有哦。”

  “唔,我知道了。”秦拎着的伞正在向下滴水,他莫名其妙觉得那些积在地上的水有些淡粉色,“那雷蒙去哪了?”

  “小雷突然接到了一件修理工作,”她回复,“5号公寓的楼管突然生病了,又赶上克拉拉的维护期。”

  秦在1号公寓,5号公寓的AI叫克拉拉。

  “这样。”他若有所思,“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秦先生。”

  25楼到了。这群公寓每一层的面积都很大,但是一层总共只有三户,意味着每一户平分的面积都是低档公寓的三到四倍左右。

  “我帮您打开了门。”多娜转过来冲着他眨了眨眼睛,“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了。晚安,多娜。”秦微微挑起眉毛,走出了电梯。他的公寓在最左边。进门之前他甩了甩伞上的水,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2-

  他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嗅到了屋子里隐隐约约有一股不属于他自己身上的、打湿的泥土味道。秦吸了吸鼻子,刚把伞挂在吹干机下面,就猛地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按倒了,提包也甩到一旁。

  他的后脑勺重重磕了一下,腰背贴在冰冷的实木质地板上。屋子里面黑着灯,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一双手束缚住了,接着他定神,意识到那是一个人。他的块头不小,压在自己的身上能完全限制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在黑暗里面他喘着粗气,捏着秦胳膊的手指坚定而有力。

  秦没敢轻举妄动,他沉默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便沉声开口:“打开廊灯和吊灯。”

  暖黄色的光渐亮起来,从黑暗中淡出,让两人彼此看清。

  不速之客的脸离他还挺近,他有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只不过背着光,看起来有点发灰绿色。对方依旧压着他,什么话都不说。

  “嗯。”秦慢慢笑出来,“你是他们的一员?”

  对面回以沉默。

  “我还是有点预见的,不过没想到真的中彩了。”他继续缓缓说道,“今天雷蒙没在,这个算是运气吧。”

  “但是你黑了多娜,这倒是让我刮目相看。那姑娘可凶着呢,让她逮住不是闹着玩的。”他眨了一下眼睛,避开马上要碰在一起的鼻尖,观察来人的微微颤着的睫毛,“而且选了顶层。很机灵。”

  秦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也怪不得你到现在还活着。”他的黑眼睛里面隐约透着无法琢磨的光。

  那人仍就一句话不说。但是他滑动的喉结似乎泄露了一些细节。

  “做得不差。”秦总结。

  他发觉对方的灰绿色眼睛频繁地眨起来。

  “嗯,要么放开我?我是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你没有能力对我做什么。”他突然低沉地说。

  “说的也是,”秦笑出声来,“你比我块头大这么多,能黑掉多娜,也一定能阻止我报警。”

  他继续闭口不言,用行动诠释着沉默是金的道理。

  “那....告诉我你的名字怎么样?”秦挑眉,“或者我先来?”

  面前的人抓着他的手似乎松了一点点,于是下面的人就势活动了一下胳膊。

  “唔。那我先来吧,我的名字是.....”

  还没等他说完,对方的身体却突然软下来,直接倒在了秦身上。

  约尔迪-秦,从进门开始第一次有呼吸困难并且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压死了的感觉。

-3-

  “在逃的失控人造人仍旧数量较多,包括多种功能机器,其中的部分对人具有极高威胁性。他们可能拥有以下能力:对武器的掌握与使用,黑客技能,优良的人际交往和骗术,甚至高超的性|爱技巧。他们会混入人群中,与人类别无二致。但要记住,他们是人造人,毫无情感和思想可言的机器,其出逃对于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造成很大阻碍......”

  “目前尚未逮捕的人造人照片,名字和功能我们将公布于此,请广大公民多加注意,一有线索立即报案,隐瞒不报或帮助人造人潜逃者将被认为是包庇......”

  秦靠在客房卧室沙发上随意浏览着电视上面放出的照片,不出所料地找到了翠绿色眼睛的那一位。

  艾登-皮尔斯啊。

  他勾起嘴角默默读了他的名字,让电视把他的照片捕捉打印了出来。

  照片上面的艾登-皮尔斯看起来有些落寞的阴郁感,他柔软的棕色碎发散落在额头和耳边,与现在床上熟睡的模样没什么差别。

  在艾登倒下之后,秦花了一些时间从他身下挣脱出来,瘫在地上喘了一会,先是把来人拖到客厅沙发,接着检查了一下家里的基本状况。

  门锁没有暴力痕迹,显然秦猜对了--他黑进多娜,让那姑娘打开了家门,而且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放进来了一个被追杀通缉的人造人。冰箱里少了一瓶威士忌和两瓶带气矿泉水,空酒瓶和剩余的水被他在卫生间的地上找到了,旁边扔着本该放在储物柜的急救箱,地上四处散落带血的纱布和打开瓶盖的消毒水。

  那家伙用了半瓶子生理盐水和双氧水,真是不客气。秦把卫生间的东西收拾干净,在客厅里点燃了一根熏香,返回头去检查沙发上的人。

  他这才有时间稍微仔细观察他除了脸以外的其他特征。他外套套着厚皮衣,在雨里淋湿之后没有干透,摸起来有些潮湿。于是秦把它扒了下来丢到一边。里面是脏兮兮的旧毛衣,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白色,上面还被子弹穿了一个洞,周围被暗红色的血侵染浸湿了。血迹尚未干。他用手指捻了捻,估摸着这个伤也许受了有些时候了。接着秦又把毛衣扒了下来丢到一边。

  现在他的上身肉体完全暴露在了外面,包括那个枪伤。

  秦先是注意到他意外精致的腹部肌肉线条,令人哑然的粉嫩乳尖;接着才没有辜负职业素养地看到了那个包扎的乱七八糟的伤口。

  秦在内心半绝望地嘟囔了一声。

  现在艾登被换上了一件单薄的背心和短裤,重新包扎了腹部枪伤,被盖的严严实实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倒也没什么大碍,无非流的血多了一点,自己包伤口又没经验作完会有点疼罢了。

  “把主卧和客厅的灯关上,窗帘都拉开,帮我烧水。”秦淡淡地说着,然后屋外的光一下子变暗许多,只留一个客房的落地灯亮着。

  客房的窗子紧挨着床,窗外还隐约能够看到市中心不会熄灭的霓虹灯。

  “嗯....”床上的一团被子里突然泄露出了细碎的声音。

  “你醒了?”秦挑着眉毛在沙发上挪了挪好面向艾登。

  “唔......”他闷声呻吟,捂着脸从床上坐起身来,但很快恢复思考能力意识到了事情的发展和自己此刻暴露的穿着,于是只是揉揉眼睛沉默地看着沙发上一脸从容的亚裔房主。

  “放心好了,艾登。我既没有报警也没有对你做任何事,我只是重新包扎了你的伤口。不得不说,你纵使有高超的黑客技术,医学知识还差了点儿哦。”他脸上淡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艾登舔了舔下唇,最终决定开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看看你。”秦摸着下巴笑得仰过头靠在沙发垫上,“你躲过了保安,楼管,电梯里的虹膜识别和声纹识别(虽然你可能压根没有说话),以及到处都有的多娜的眼睛,但是你可没有躲过电视。”

  他举起刚刚打印下来的通缉照片:“电视它是个不怎么样的东西,一定要少看电视多锻炼哦。”

  “哼。”他垂下眼皮闷哼一声,“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的名字是约尔迪-秦。既然我已经叫你艾登了,那么‘约尔迪’就请你随意使用。”

  “我问你有什么目的。”艾登不由分说地反顶一句。

  “果然是个急性子,”对方眯起眼睛,“闻闻屋子里的檀香味吧,安神。你身上这么重一个伤,总是暴躁不利于....”

  等不到约尔迪说完,艾登就从床上扑了过来,半条胳膊压在了他的肩膀上面,一条腿半跪在沙发。

  “放松.....”被攻击的人就着他的劲儿从容不迫地仰起脖子,“于情于理,这句话怎么着也该我问你吧?”

  艾登面无表情。

  “所以,你做何打算呢?”约尔迪捏着他的通缉照片,“看你大概带着这个伤逃了很远了,也许是因为太疼吧?才迫不得已侵入我的房子里稍作休憩,没想到刚刚完事儿就正好遇上我回来....”

  艾登恶狠狠地放开了手,撤回身体,向后慢慢退到床上坐下。

  “先解答你的问题吧。我这么做对我的利益没有任何好处,说白了,现在报警才是最佳选择,不论他们抓得到抓不到你,数量可观的赏金都是大诱惑。”

  艾登谨慎地眯起了眼睛,仍旧死死盯着约尔迪。

  “不幸的是现在我对你还有点兴趣。”他耸耸肩,“要损失一些金钱,但是满足另一些心思。”

  被通缉的人造人继续扫视面前的亚裔房主,他细长的黑眼睛里面总是埋着很多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让艾登不禁感受到威胁。

  “你是干什么的?”

  “我啊...”他把他的照片随手扔在了茶几上,欠身起立,“我只是个给别人干活的罢了。”

  “是什么?”

  “也许可以理解为不分好坏地杀人和救人。”约尔迪挂着笑,“你饿吗?我猜你很久没吃了吧?”

  艾登不说话,摇了摇头。

  “那么我可要去洗澡了。认真考虑一下吧,艾登。”他朝着客房的门口走过去,顺便叫开了客厅的壁灯,“或者再睡一觉,或者吃点什么东西,把事情扔到明天再说。”

  他看着他缓步走远,不动声色地吞咽了一下。

  “噢,对了。”约尔迪走到半路突然转过来,“我刚刚看到了你的设计功能,还是真是相当独特啊--该如何称呼呢?”

  艾登的瞳孔缩了起来,如临大敌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

  “性爱机器人先生?”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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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特殊用途

我知道我写的秦狗向来不好吃,为了这篇又去看了眼之前的女装PWP,觉得自己现在文风变得难吃了不是一星半点

真他妈服气我自己,还没看完一遍查出一个错字一个没写完的句子???我的天有错别字你们一定要捉虫啊......拜托了

#看门狗#艾登水仙#低高#大概是不好吃的春节礼物#


  *新设定,全篇扯淡,重点都在低声望占高声望便宜【不是    不过我觉得,我的低声望写的有些中二了......

2017年1月10日  音频记录-1 艾登·皮尔斯
  如何讲好一个故事?

  莉娜和杰克森要求听故事的时候--我保证每一次都认认真真地回忆一些有趣的经历,试图把它变成一个合他们的冒险精神又不太恐怖或者血腥的故事,但是几乎每一次的结局都是他们两个听着听着睡着了或者其中一个跑去妮琪那里抱怨晚上会做噩梦。

  所以,如何讲好一个故事?

  我想,可能现实问题不在于我怎么讲,而在于故事的内容。但是我的生活一半充斥着一些适合做成半夜档成人台讽刺动画素材的事件。这些东西显然不能明目张胆地编成一个故事。另一半,则是无聊至极的东西,冗长乏味得像不合理的算法。
  所以如何讲好一个故事,我得先拥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生活,再有一张锦上添花的巧嘴,也许能吸引听众驻足。也许还能让莉娜在冥冥之中听见我在墓前面尝试的那些讲述--
  每一次我想要用语言描绘这些东西的时候,它们就又都变成了没有意义的音节,在我无味的生活中沉到底部,不断堆砌....
  我到底能不能讲好一个故事?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再简单不过的,故事。
  ……

  啊,该死。我真是不明白这件事到底能怎么帮我提高生活...质量。“每天问自己一个问题,尝试用雕琢过的语言回答它”?在我没被打稿用的纸和笔烦死之前,好的,我感觉我的生活质量提高了,真是谢谢了!
  ....呃,手机用的太久指尖都僵硬了,看看我写出来的字,也许还没我一年级的时候画的好看。笔记本的触感我几乎已经遗忘了,还有这些整整齐齐的线,真是浪费--大概无格本更适合我潦草的稿子。

  噢对了,今天遇到一件怪事。一起预测犯罪的行凶人被刺死在了街边,他还没有来得及杀掉被害人,自己倒是先一步丢掉了性命。刀口在左胸,深度不整齐,我仔细看了看,倒像是凶手犹疑地浅刺进去之后又用力深入了一些。他身上有一把枪,是用于杀预测被害人的无疑,但是钱包驾照这类物品都没有,让我怀疑这是遇到了持刀抢劫。让人不懂的是,现场没有明显的搏斗痕迹...我知道我现在听起来像是没有经验还想逞能的菜鸟警察--可是这事儿确实很诡异。
  好吧,不论怎么说,犯罪被阻止了,如果真的是遇上抢劫,只能是他遭报应不走运了。

2017年1月16日 音频记录-4 艾登·皮尔斯
  如何跟一个性格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相处?

  在我周围,这样的人很多。我想戴米安,约尔迪,大都可以算是,而T-bone和克拉拉则是与我有些相像..严格说来,我其实在每一个身边的人身上都或多或少能寻到自己的一部分,所以“截然不同”就显得不那么恰当。我想换成“合不太来”比较好一些。“合不太来”的典型是戴米安和约尔迪,好吧,或许我也没什么必要费尽心思跟他们搞好关系了。
  所以这个问题到底有什么好讨论的呢?
  合不来的人干脆就不要合,合得来的人又寥寥无几,我想这大概也是我为什么能完美地“众叛亲离”。
  自嘲式答案不太适合我..这怎么都听起来怪怪的。拿家人自嘲更不应该了,我想待会儿我得把那段删掉。
  总之...可能第一个跟我合不来的人是我父亲吧。但那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记得在很久之前我录过的一个音频里提到过一些,关于我小时候....还有搬家什么的。大多是因为他。
  可是人与人交流相处的本质是什么?不知道是谁说过,我们没办法真正地实现沟通。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做不到不对我的家人有所隐瞒,这的确基于一些来源于他们的不理解--因为生活的不同导致对待一些事情的态度不同,要是这些东西都加以坦白,或许造成的沟壑会更大。

  算了。就到这吧。今天我没怎么按照稿子来,可能是谈到了一些 ...比较让人想谈谈的话题吧。

  不过,我更想说说这几天遇见的几次怪事。都是跟第一次的一样,预测的罪犯还没来得及行凶就被提前谋杀了。这是有目的的吗?因为这简直太巧合了--死的人都是预测罪犯--而我不相信巧合。这八成是什么人在恶作剧。什么人在干扰私法制裁者制裁,而且在彰显他的信息更方便更快捷,他的行动更麻利。可是为什么要杀人?若是挑衅的话,大可打晕罪犯来阻止犯罪,何必做的这么绝对呢?莫非他是针对私法制裁者或者是....本来就有这方面..杀人的癖好?这件事情上我毫无头绪,黑进案发现场的摄像头调看历史记录的时候也一无所获,和我掌握犯罪信息的人同样熟练地掌握着监控录像的添加和删除。这完全就是翻版的私法制裁者....只不过更心狠。我要跟进这件事情,他不会嚣张太久的。

2017年1月20日 音频记录-7 艾登·皮尔斯
  贫民区是什么样的?

  这是一个需要雕琢的答案吗?我这么问着自己。贫民区。
  街道上日复一日弥散着煮菜和炖肉的陈旧气味,路灯腐蚀发潮的木头杆子吱吱扭扭地响着,惨白的墙面剥落油漆,隐隐约约露出几道砖缝。如果碰上芝加哥阴郁连绵的雨天,在氤氲水雾里面的贫民区就更能传递一种辛劳和绝望。那里住着一辈子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命运的穷人们。不过也许他们有一天会爆发,反抗不公的政府和无情的富人。但在此之前....

  该死...没有在此之前了,这段回答算是费了我半根铅笔和几张纸了。
  今天在贫民区我已经屡见不鲜的怪事再一次发生,而这次,预测罪犯被枪杀了。一枪在左胸,近距离开枪,位置找的很准。杀害预测罪犯确实有目的,而且凶手是个专业的,他可能在故意挑衅我。他也的确阻止了此人继续犯罪,这点不可否认。可是他怎么能就这样评判这个行凶人的生死?至少在他把预测罪犯杀死的时候,后者还没有做任何事--好吧,也许是在他正做着的时候杀的,不过这些事情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他不能就这么制裁别人的性命。他不是上帝。他也不是替天行道的使者。他只是个价值观错误的人,想要模仿私法制裁者。我要逮到他,绝对不能允许他逍遥在外。
  关于这件事....一点线索都没有...不过,也许我可以在某个区域侯着他--虽然有几次他确实抢先,但是他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多个地方。意味着
我如果先赶到预测犯罪的现场但是不动手,就可以守株待兔了。
  ....但是这样,万一别的区域又出现了其他犯罪怎么办?

-1-
  艾登·皮尔斯坐在车里,手指急躁地敲击着触感陌生的方向盘。面前是一股蠕动的车流,迟缓地吞噬着时间,正在消磨他的最后一点耐心。今天芝加哥城见怪不怪的大风吹散了街边的报刊亭没来得及捆扎的报纸,它们飞到空中,有些则是直接糊在了来往的车辆前挡风玻璃上,阻碍了倒霉司机的视野:噢,今天特朗普又干出了什么破事儿?接着--砰!两个驾驶员都不好受。但是他们没有及时地挪开受损的车辆或者按照规定在三十米开外摆上三角警示标志*,于是--砰!
  对于大家来说,这都是糟糕的一天,尤其是经历两连撞的司机。但是艾登此刻实在不想去理解肇事者们的难处,因为该死的他大概指定是赶不及这次的预测犯罪了,更别提追踪他的“恶劣模仿者”。
  意味着又要死一个人,为今天的大风买单。
  艾登轻轻叹了一口气,停下了焦虑的指头,转而摩挲起方向盘的皮套,抬起绿色的眸子盯着前面的车牌号,一遍一遍默读这些字符,试图平复自己烦躁的内心。
  今天的问题是什么呢?
  艾登在参与一个网络项目,主题聚焦在提高模式化生活的生活质量。说实在话,他刚一报完名就后悔干了这么一件让自己看起来像傻瓜的事情,不过善始善终,既然参加了,就无奈得将它做到底。
  项目在每天会给参与者们提出一个问题,很简单朴素的、关于日常生活的问题,试图让参与者们在雕琢问题答案的同时能在其中找到一些生活的意义和乐趣。录音,写字甚至是绘画都可以作为答案,组织者不会索要来自参与者的答案,但是在项目完成一定进度的时候会询问每个参与者的感受:是否感觉到生活有一些改变呢?
  所以,今天的问题,是什...
  车流蠕动了起来,并且以肉眼可见的加速度加速,艾登没来得及去掏手机便不得不踩下离合挂档,这时候他确实怀念起了一些自动档汽车。
  提示音仍在间歇地响着,显示犯罪预测信息的存在。艾登沉默而徒劳地希望自己还能在最后一刻赶得及,于是他下意识地把油门踩得更低了些。
  艾登从车里冲出来的时候,手机还在口袋里竭力提示着他早已知道的信息。他把魔术头巾迅速围好,侧身拐进巷子的同时已经捏住了皮衣口袋里的甩棍。与外面闹市隔绝的安静的巷子里面,猛然增添了艾登皮鞋快速敲击地面哒哒声。
  哒哒,哒哒,哒。
  他的脚步由远及近,由快及慢。
  慢到一步一步清晰可辨,慢到最终停下来。
  艾登在小巷尽头,看到了一具尸体。
  他放开甩棍,按掉了手机,沉默地站在仰面朝天的尸体前面。
  这是那名预测的罪犯。血液的腥味新鲜而浓烈,弥散在附近温热潮湿的空气中。他能感受到死者死前的怨恨和冤屈,因为行凶从来没有发生--他还没来得及让它发生就已经被人先一步杀掉了。
  又是左胸精准而利落的一枪,似乎是贴着皮肤开枪,衣服上隐隐约约有轻微的烧灼痕迹。死者的眼睛瞪大,眉毛上扬成一个令人难以理解的角度,嘴微张,脖颈僵硬,身体扭曲。手臂脱臼了,可能是被按压在地上的时候造成的。
  艾登蹲下来,仔细观察尸体。他吸气的时候能嗅到厚重到令人厌恶的血腥味。
  该死的大风。艾登死死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发泄怒火。他知道黑进摄像头看监控是徒劳的,他确确实实又一次错过了这个“恶劣模仿者”,并且眼睁睁看着他草菅人命。这场死亡游戏中艾登输了太多次,他绝不能继续让对方参与制裁预测罪犯了。
  他从哪获取的犯罪预测信息?ctOS直供吗?
  但是CTOS从没给艾登以外的人传送这些关于犯罪的信息,布鲁姆似乎还没有将这件事情投入到实际的应用上面。警察就更是一无所知。
  莫非他也拥有一定程度上的ctOS权限?
  艾登换了个蹲姿,用几根手指摩挲着下巴。胡茬有些扎手。
  ctOS权限不是这么好得到的。或许他有布鲁姆内部人士的帮忙,想帮助公司一起拆了私法制裁者的台。或者就是刻意--挑衅这个都市私法权威。艾登想。在嘲笑自己的做事方式,还是在给公民制造舆论或者恐慌?
  他确切地说,毫无头绪。
  蹲的腿酸了之后,他缓缓站起来以避开体位突变带来的眩晕,接着掏出手机按出911。
  “911,您有什么紧急事件?”
  “这有个人死了,男性,一米八左右,枪伤,你们最好派个厉害点的警察过来。”
  “稍等,我们正在定位您....”
  “祝你今天过得愉快。”艾登不急不缓地咬字道,直到声音甜美安抚人心的接线员告诉他定位成功了之后就挂掉了电话。

-2-
  “你有没有听说最近的谋杀案?”
  “你是指‘刀魔’?”
  “不是,‘刀魔’早就是过去的事情啦,是新一轮的谋杀,一枪毙命!”
  “一枪毙命...死者都是在阴森的巷子里吗?”
  “对啦。这事儿你怎么想?”
  “我看咱们还是少去那种地方。干脆取消了这周六的‘酒吧夜’吧,你知道从酒吧回学校宿舍的时候肯定要经过一片人烟稀少的地方。”
  “怎么?这就怕了?”
  “没有....我才没有。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这事儿我可是有个猛料,最近在网上看到不少人说这是城里那个‘私法制裁者’干的。”
  “私法制裁者?....开什么玩笑,真是胡诌不用打稿。”
  “你不信?”
  “我怎么会信这种没有证据的瞎猜,何况私法制裁者是帮助维持城市治安的,怎么会杀人,这你不知道?
  “可是这些推测都很有道理的。私法制裁者杀了将要行凶的人。”
  “....什么?”
  “私法制裁者制裁了那些人啊。”
  “他制裁了那些人?杀了他们?”
  “是啊,网上这么说。”
  “我看.....咱们还是小心着点听这些传言为好。”
  “不管怎么说,这很刺激啊。”
  “这,这不刺激。只是制裁者不应该就这么随便杀人。他不应该...他又不是有杀人执照的义警。”
  “管他呢。不过这周六我们还是要有‘酒吧夜’的。”
  “……”
  “我们还是要有‘酒吧夜’,不是吗?”
  艾登沉默地喝着早上的热咖啡。他背对着两个高中男生,男生们讨论着“恶劣模仿者”的“杰作”。距离他上一次作案,已经过去了四天。那个看起来更理智一些的男生说的对:私法制裁者没权力杀人。
  咖啡有些烫,烫的艾登烦躁的心情在发酵。他继续滑动这手机屏幕上的模糊监控影像,试图将音频输出变得更清晰。
  “通知凶杀组。”
  “通知凶杀...这不会又是那个‘巷子狂’?”
  艾登快进了一些。
  “你看这个。”画面里的警察从左胸中枪的尸体口袋里夹出了一小包白色粉末,“我看咱们...缉毒组。”
  “杰德呢?他可是侦查好手。”
  “.....杰德出差了。”
  “你说的是缉毒的那个杰德?”
  闲聊。闲聊。这帮警察就不能提供一些更可靠的线索吗?艾登再一次快进,同时放大了画面。
  一小包毒品。大概是预测罪犯自己磕了药壮胆想要前去行凶。可是这没有用。这都没有用。关键在于杀了他的武器,手法,凶手。
  “看着像点45口径....送法医吧...”
  点45。连枪都模仿了我。
  “你觉得呢?...”画面中一个蹲着的警察问旁边的人,“‘巷子狂’是无目的杀人 ...他想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可是之前‘刀魔’也是无目的杀人,他突然就..”
  “消失了?”
  “是啊。你不觉得这两件事儿之间有点蹊跷吗?”
  蹊跷大了。
  “.....‘刀魔’的手法比‘巷子狂’低级一些。他用的是刀,你别忘了。”
  “或许他想换换武器口味?”
  艾登最后一次快进,直到画面里面空无一人只剩下警戒线。没收获。不论看多少遍都不会有收获。他叹了口气,悻悻扔下手机,抓过咖啡杯灌了一口。咖啡色液体的温度变得宜人起来,带着一路温暖滑进了胃里。苦涩带着微酸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
  他身体微微后倾,靠在椅子背上换成了一个舒适的姿势。这个位置挨着快餐店的橱窗,艾登额头侧贴着玻璃,望着外面的来往的人流。
  今天的问题是,你有尝试过改变吗?是怎样的?
  改变,何尝不是难事。决定追究杀害莉娜的凶手,决定参与私法制裁,决定送走家人...都是改变。而我在改变里得到了什么?都说越变越好,可是这怎么能够评判....它是否是好事儿呢?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艾登猛地弹起来掏出它,还没等脑子反应过来,屏幕锁就已经被先一步的手指解开了。
  犯罪预测!
  艾登腾地站起身。
  就在两个街区外,这一次绝对先他赶到!
  他抬手正了正帽子,退出椅子的时候衣角扫到了空的咖啡杯,杯子在桌子上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栽到了地上。
  艾登回身看了一眼,决定不去理会它。转回来的时候撞上了身后那两个高中男生的眼神。其中一双深蓝色的眼睛疑惑地盯着他,接着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过来不及了--艾登已经冲出了快餐店。
  “嘿...那是艾登·皮尔斯?!”
  是是,是又如何...
  他激动地黑进路边一辆车,敏捷地把自己一百九十厘米的身体塞进驾驶座。
  犯罪预测..犯罪预测.....
  艾登破天荒地用手机黑了两次红绿灯,身后的撞车声响得他一阵心颤。没关系...这个人马上就要被绳之以法--这一次绝对不会放过他。
  一阵风一样地穿过一家酒吧,他在巷后拉起魔术头巾,反手攥紧了甩棍。清晨芝加哥的潮湿空气还未散去,肺部因为跑动而剧烈地收缩着。他听着自己的喘息声音,转身环视此地。
  手机又振动了一下,他缓慢地掏出,开启透析。巷子里人不多,通常这种情况下都能一眼识别出行凶人。但是现在:还没有尸体,也没有惊叫声。意味着他还未做,“恶劣模仿者”也没有出现。
  太好了。
  艾登吞咽一下,俯身撑住膝盖。
  妮娜·布莱克。工程师。不是罪犯。
  他起身,拐了个弯,迎面撞见一个人。
  艾伦·希尔。编剧..不是罪犯。
  杰克·格林。运动员。不是罪犯。
  克里斯·梅森。无业者。
  不是..罪犯。
  我漏掉谁了吗?
  手机在艾登的手里振动了一下,他差点没拿稳。
  犯罪预测的提示还在继续,犯罪还没发生。没有枪响,模仿者还没来。
  但是怎么回事?
  艾登转身往回走,视野里闯进一个戴帽子穿着黑大衣的人。面目模糊,行踪诡异。他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人。
  艾登加快脚步,几近奔跑起来。
  犯罪指数--犯罪指数--
  德雷克·坎布尔,你想要杀掉谁呢...
  他猛地抓住他的肩膀,以身高优势压制他,逼迫对方转过身来。
  “我的老天!怎么了!”
  德雷克·坎布尔,设计师。
  不是罪犯。
  “....”艾登盯着他惊恐的脸,一时语塞。
  “您有什么事儿吗?”德雷克缓慢地挣脱艾登的手,插着口袋问道。
  “不..没有。抱歉...”他眨了眨眼睛,迟缓地转过身。手里的手机仍旧尽职地振动。可是没有人想要行凶。
  没有人...这不太对劲。
  难道又被抢先了吗?
  刚才没听到枪响。
  也许用了消音器。
  怎么会没撞见我?
  可疑区域明明就在这一片。
  艾登又一次吞咽,环视小巷。
  振动的噪音持续不断地在他耳边回响。
  嗡--
  模仿者不会出现了?
  嗡--
  该死的,为什么行凶人也没出现?
  嗡--
  难道这是算计?
  嗡--
  算计!他想钓我出来再干掉我好取而代之?
  嗡--
  啊操这该死的振动!
  艾登一把将手机提示按掉了。
  这意味着它不会再继续提示。不会再有行凶人的线索,或者模仿者的。
  艾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失败了。而且还败的惨烈。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一个套。也完全没有像现在这样全身肌肉绷紧,甩棍换成了手枪准备战斗。
  巷子安静异常。本就寥寥无几的行人都消失殆尽。
  空气里只剩下喘息。轻缓...又沉重....
  吸气。
  呼出。

  狗?

  艾登猛地看到远处跑来一只动物。正朝自己。似乎是一只马犬。【然后四叔来了【不是】】他蹲下来,疑惑地盯着它。
  马里努阿犬兴奋地冲到艾登面前,听话地蹲坐下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他伸出手去尝试摸了摸马犬的脑袋,意外的是对方并没有拒绝。这是一种警戒犬,为何会主动跑向生人?
  艾登咬着后槽牙。这是一只健康的狗,没有携带危险品,也没有受伤,不需要帮助...那么它--
  “ao!”
  突如其来的脖子刺痛让毫无防备的艾登挤出一声呻吟。他猛地站起来,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脖子侧面。没有流血...但是--
  艾登眯起一只眼睛,试图缓解疼痛。这该死的就像打针一样疼。
  针?
  糟了。
  当他意识到自己身体开始逐渐脱力的时候,双腿已经无法支撑他潜意识的逃离行为了。艾登竭力地撑着墙,艰难迈步,试图不让自己倒下去。
  突然,他撞上了一个人。

  “嘿,你看起来不太好。你需要帮助吗?”

  眼皮沉重地拒绝了艾登的命令,它们正在合上,视野正在消陨。面前的人脸上蒙上了一层水雾,他看起来似乎..身高..男的..

  “你-看-起-来-很糟糕-让我帮你..”
  这个人说话怎么非得拖这么长的音..
  艾登倒向了他。他感觉到一只手跨过腋下揽住了肩胛和背部,另一只手则直接伸进他敞开的皮衣里面,环绕在腰上。毛衣薄薄的一层抵挡不住对方皮肤散发的热量还有五根不安分手指的扭动。
  “你在...干什么....”艾登的身高正好能让他的下巴卡在那个人的肩膀上,但是他仍旧挣扎地支撑着自己。
  “你需要帮助,这不是..显然的嘛?”
  他的手色情地向下滑动,直到触碰了他的牛仔裤后腰皮带。几根手指蠕动着挑衅般抓住了皮带,接着微微扯动。另一只手从他的肋骨边缘划过,撑在了他的胸前。
  艾登在他肩膀上蹭动的时候,看到了对方口袋里插着的无针注射器。
  无针注射器.....
  针...
  镇静剂...
  “你....”
  “噢,没关系的。”手指已经突破了防线,向着骚扰的方向发展。它们牢牢地抓在艾登柔软圆润的臀上,隔着牛仔裤放肆地摩挲起来。
  艾登没有一丁点的力气反抗了。他的脑袋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世界变成了模糊的色块,融化,挤在一起。
  艾登眨着眼睛,脸贴在对方的下颌上。鼻尖顶着他的颈部肌肉。
  “你会没事的..”艾登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轻轻按压,使他不得已保持现在的姿势。而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那个人的手游了个遍。最后它粘稠地停在了后腰窝,紧紧贴合着毛衣勾勒出的柔软曲线。
  “你会没事的...”
  “你会没事的....艾登。”

-3-
  艾登·皮尔斯仿佛在深海里竭力挣扎。
  他尝试捞回自己对光和声音的敏感,辨识方向的能力,还有记忆深处的该死的东西。
  头昏昏沉沉,颞部的钝痛让他无法继续维持开始的姿势,艾登阖着眼皮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试图想出自己在失去自主意识之前干了什么。
  镇静剂。
  它带来的副作用还在持续。
  好极了。
  他被限制住了行动,准确地说,被绑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唔.....”喉咙里模模糊糊飘出一个音节。接着他被头顶刺眼得离谱的大灯晃的不得已重新低下脑袋。
  一把椅子。
  他被绑在了一把椅子上。手腕强行扭在了身后,胸腹处的麻绳勒的他一阵反胃。
  “哦。我想我下次得换个麻醉剂。你睡得时间太久了。”一个遥远的声音飘忽过来。
  “什么他妈的...”
  “别别别,可别醒来就骂人啊。想喝水吗?被这玩意扎了一针--哦,它没有针。”声音缓缓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里艾登约摸一米的地方,“不,重点在于,你想喝水吗?被麻醉之后醒过来的滋味可不好受。头疼吧?”
  操。你绝对是让我头更疼的原因。
  艾登仰头眯起绿眼睛,费力地抬了抬眉。房顶橙黄色的灯光映在他的虹膜上。
  “给。”对方模糊的手递过来一杯清水。
  艾登聚焦在杯子里晃动的水面,看着它舔舔嘴唇,摇头拒绝了。
  “你....”
  “对了,你还被绑着。我来喂你吧。”一只温暖的手揽住了他的脖后,那个人靠近的动作带过来一阵令人愉悦的气味,像是森林和雨后的泥土。这让艾登瞬间清醒了不少。
  脖后的手轻轻捏住了他的皮肤,宣告着其主人的主导地位。杯口被送到了他干涸的嘴唇边。
  接着艾登终于看清了这个人的脸。
  他跟自己长得一样。
  我靠!
  艾登瞬间收回了已经凑近水杯的下巴,照着他的鼻子就是一脑袋。额头碰撞鼻梁的闷响从骨头直传到耳朵里,振的两个人都一惊。
  对方的身体立马脱离了艾登,急速后退一步。只是手上的水杯仍旧好好握着,里面的液体不曾洒出。
  “噢..艾登..”他皱了皱鼻子,用另一只手的手背轻轻蹭掉流出的血。
  “你他妈是谁?我怎么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
  “放松....要么你叫我艾登吧?皮尔斯也行--我名字跟你一样的。”
  “呃啊...”艾登甩甩脑袋,“你怎么让我接受...啊!该死。你怎么让我接受你跟我长得一样?”
  “不同的自己。”皮尔斯耸起肩膀。
  “....你没在回答问题。”
  他端着水杯沉默了片刻,接着把它放在自己脚边,侧身走到艾登正前方。
  “不,我能回答你的问题。每一个。”
  “我只问了一个...老天,你能先告诉我现在在发生什么事儿吗?因为我该死的跟不上你--我被下了药,绑在一把椅子上...在...”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还未来得及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于是赶紧环视四周。
  锈蚀的钢筋,一些大型废弃设备,油漆剥落的发黄的墙壁,空荡荡的大屋子。空气里充斥着发霉的老鼠粪的气味和铅灰色的粉尘。
  “在贫民区一间废弃仓库里。”皮尔斯的声音沉下来。
  “好,无所谓。废弃仓库。”艾登顺着他的话说道,“告诉我怎么回事?你绑了我...”
  “我认识一个孕妇。”皮尔斯偏偏脑袋,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眼窝出埋下深深地阴影。
  艾登蹙着眉扬起下巴,示意他仍旧不明所以然。
  “她叫克里斯汀·沃特森,是个酒吧服务员。她是一个令人如此不解的...充满希望的女性。她如此地积极和乐观,以至于在她被强奸以致怀孕的时候都毅然决然地打算将孩子生下来。”皮尔斯抿抿嘴唇,“我不知道这是否是好事儿,但是这的确震惊了我。她面对的将是来自社会的偏见,经济上的贫穷,精神的压力,无尽的失败。一场典型的悲剧。可是她竟然没有丝毫放弃之色。”
  “但最终她只靠着精神难以战胜一切。生活质量逐步下滑,精神状态的糟糕,甚至是被强行从酒吧的工作里赶出来--她走投无路..她走投无路。”
  “你能想象到吗?”皮尔斯向前挪了几步,“在现在,竟然还能走投无路。我不禁想问,社会救助体系去哪里了?....不过这个问题不重要。”
  “克里斯汀把孩子--她叫海伦--寄养在了旧房东家里,接着..把自己卖了。”
  “卖掉自己的钱是很大一笔,得益于她天使一样的容颜和火辣的身材,这既是给她带来希望的光芒,又是一段无尽黑暗的来源。”
  “然而,房东没有尽到她许诺给克里斯汀的的责任。她把她的孩子卖给了一个走私犯。可怜的小海伦。她也许要越过重洋给东方的某个家庭当童养媳,或者干脆被取走年轻的干细胞,最终因为贫血而死。”
  “最后,两笔钱全都到了房东那里,房东将原来的房子全部租出,自己则在佛罗里达买了一套新房子,尽情享受阳光,海岸和马提尼。我真不知道他的嘴里的马提尼是什么味的--甜的吗?在尽自己最大全力榨干了周围人的油水之后,是像蜜一样甜的吗?我真想尝尝。”
  “不过没那个机会了。一周后房东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新房子里。心脏病..突发。”皮尔斯短暂地做了停顿。
  “你....”艾登觉得房东的死绝对不是因为心脏病。
  对方摆摆手。
  “你以为你救了波比就救了所有被拍卖的女孩们吗?”
  艾登语塞,微微张着嘴没作回应。他已经无暇顾及对方的信息来源了。
  “也许这个主角你听到过。他叫杰德·克莱尔,缉毒警察。”
  缉毒?侦查好手?....艾登皱着眉回忆了一下,没错,之前的录像里,有一个警察提到过。
  “杰德有个老婆,很爱他的老婆。她是作家和编剧,曾经为自己的丈夫写过一出戏,戏关于她想象中的一名缉毒警察的生活。我看过那出戏--艾登,很棒的剧本。我想一定会有导演看上的。”
  “杰德也看过,他也很喜欢..我想那一夜他们两个人一定过得很愉快。第二天杰德出差了,出差到了狼窝虎穴里面。他是缉毒警,别忘了。他要在一个贩毒团伙里面卧底,给当局提供信息。杰德做的很棒,他有融入角色却又出淤泥而不染的能力,他演的深入灵魂,所有黑帮的人都买账了,包括那个头目。所以杰德迅速地成为了核心人物。警局的进展也水涨船高,端掉贩毒团伙指日可待。”
  “后来他暴露了。这似乎一定是这个故事的结局。但是他没有露出马脚,杰德做的滴水不漏,他是个训练有素的警察。暴露他的是一名警局里的黑警,是他的上级。”
  “是他的上级。”
  “这个无耻的领导者观赏了一出真正的戏,第二天还能继续装作没事,并且为此得到的钱足够他换一辆好车。而杰德呢?他被吊在天花板上面施刑,失血致死。就在这儿,艾登。在你坐的地方。”
  艾登深深吸入一口气。他有些眩晕。接着他轻缓低下头去,灰黑的水泥地板上洇着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干涸枯竭了,翘起皮来。一条人命消陨在这里。
  “我相信他不怕疼。肉体绝不会是阻碍他的原因。我想他在临死之前,可能会想三件事--可能会后悔三件事。第一,他不能再陪着他的老婆了,而他连遗书也写不了一份。第二,自己的暴露让这条已经到手的大鱼跑了。第三,他看着面前这个丑陋的叛徒,他狰狞的笑着的样子,虽千言万语却没办法告知局里的同事。他无法阻止他在警察局肆虐,颠倒黑白,害死更多的人。”
  “所以,艾登。你以为你杀了幸运奎因,这偌大一个芝加哥城就再也没有黑帮,没有贩毒,没有非法交易了吗?”
  “皮尔斯。”艾登摩擦着后槽牙,眼睛死死钉在对方身上,“那些人是你杀的。”
  皮尔斯抿着嘴唇点点头。
  “好的故事必须有关生活,艾登。它有的时候无关技巧。”
  “借助ctOS我们有极大的能力。我们能穿梭进任何人的生活,克里斯汀和杰德只是两个小小的例子,而这你甚至都毫无了解。但我们救不了所有人。你的努力,你救不了所有人。你做的事情没有本质意义。”
  “而你呢?你做了什么?”艾登提高音量,“你杀了这些人,你救了谁?”
  “我救了你。”皮尔斯走近他,嘴角勾着不明的笑意,“我救了你。我引起了你的注意,我让你意识到了自己做的事情的意义。”
  “该死的,你杀了那么多人就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你敲敲门拜访一下就这么难吗?!”
  “没有门,”他撇嘴,“只有集装箱。”
  “哦天哪。”艾登扬起脑袋缩紧了面部表情,“你是缺根筋吗?”
  皮尔斯无言,接着欠身坐在了地上。
  “也许我们都有迷失。你迷失在了千篇一律的生活里,而我迷失在了杀戮和愤恨里。”他字字清晰地阐述,“我们还可以做得更好。我们还可以提升。我们可以铲除更多的肮脏。这是决定性的一步,艾登。”
  “我看到我自己说这种话真是要尴尬死了。”艾登摇摇头,“我真的不是很想知道你这个‘我自己’是从哪冒出来的,给我下药,绑架了我还莫名其妙给我上了一课。不过确实....”他叹了口气,“你说的是对的。”
  “你说的是对的。”艾登重复了一遍,“我们的确可以做的更好。不光是制止表面的行凶。还有这个城市的根基。”
  “Well....这意味着我可以...”他蹭地从地上窜起来,三两步迈向艾登的椅子,从腰间闪出一把刀来。他一只手抚在艾登的大腿上,另一只手盘旋在他身后。
  “这是怎么...皮尔斯?”他舌尖顶着牙齿,质问着对方关于自己大腿上的手。
  “我在割开绑着你的绳子。”皮尔斯语气平缓道,“嘘--”他吹了个口哨,伴着爪子哒哒的击地声,一条毛色鲜亮的比利时马里努阿犬从黑暗里跑过来。
  就该猜到那条马犬是个陷阱。
  艾登无奈地看着这条狗。后者明亮的眼睛盯着他。
  那几根手指又一次游走在了艾登的腰上。在剃刀利落地割开绳子之后,他毫不犹豫地翻身就把皮尔斯按在了地上。
  “这是为了你给我的那一针。”他用胳膊肘顶着他的锁骨,“下次别这么干了。”
  皮尔斯不慌不忙地勾着唇角,两只手攀上艾登坚实的背部和后腰。
  “知道了。”他淡淡地应着,“不同的自己。”

2017年1月28日 音频记录-11 艾登·皮尔斯
  如何跟一个性格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相处?

  我觉得我可能是疯了。或者我再也不需要这个“提高生活质量”的项目了,因为我每天的生活都该死的充满着“刺激”。
  怎么跟他相处?
  你要么揍他一顿,揍到他再也不会来惹你.....
  要么跟他上床。

  ....我们的确在做一些事情。我希望这些事情能把我们的城市变得更好,毕竟这是初衷。
  我救不回自己的侄女,但是莉娜那样的事情....我不会允许它继续发生在别人身上。
  有一天这个城市里深处埋藏的黑暗和暴力都将成为我们生活里不可割舍的一部分,它变成了习惯。或许它本身就是天性,像血溶于血,浑然难分。

-FIN-

春节快乐!

*三角警示标志是中国交通法....因为不大知道美国的相关规定所以就直接用了。

非常感谢 @KICK-Ryer 的修改建议

#看门狗#艾登水仙AU#不是高低#点梗2#

 @冷冷哒冷豆花 的点梗,程序员AU,顺便补偿豆fa被我剧透【咦

不过

*越写越陷入反乌托邦套路,写完自己都觉得是个超烂的故事

*本来豆fa只给了我一个AU梗,但我莫名脑了奇怪的剧情而且这是发生在两天内的事情,迷样冗长

*两只狗都很年轻【严肃

*鉴于我不是相关方面专业的,里面的一些胡诌,学术性bug,肯定会有....

*一言不合变文风

偏说我有敏感词,顶多有点肉渣嘛。链接戳下。

https://zine.la/article/1d541cb0609711e6a37152540d79d783/

如果点不开的话,尝试复制到浏览器或者多刷几次x

#看门狗#艾登水仙#日常#点梗1#

 @量词破碎-2037 的点梗,写的略差,愧疚。
本想一次性把点梗都写完再放,后来发现,似乎有些困难【不是

  艾登从窗户敏捷地翻进这间狭小房间的时候嗅到了屋子里呛鼻的制毒产生的有害气体味道,连带细小粉末钻进呼吸道带来的烧灼感和无法控制的咳嗽。
  屋子里有至少十个人,但是他们只有两个人,并且现在分开行动了。
  低声望在窗户旁边站定,一只手紧握着手机。
  “灭灯,五秒钟之前楼梯上去俩人。”无线耳机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二楼剩下的你都知道在哪。”
  他用一根手指调整了一下耳机的位置,让其处于一个更舒适的状态。从楼梯上来的第一个人背对艾登向走廊另一方向走过去,趁着第二个人还没出现在视野,他立马熟练地在手机上盲滑动,直至听到门外变压器爆炸的刺耳声音。
  对面的人当即愣在原地咒骂起来,他一个健步冲上去先撂倒第二个人,然后伸上手去把第一个人莫名探过来的脑袋猛撞在了墙上。
  “你知道货都在二楼。”低声望压着声音提醒对方,随意地欠身迈过倒在地上的人,“你那边完了没有?”
  耳机里一阵寂静,接着是沙沙的细微噪音。
  低声望没有继续催促,他径直走向最靠里的房间,那里是这栋房子的核心地带,最近流入市场的所有新型毒品的生产地。
  一旦停电,必将把闷在屋里制毒的人逼出来,因为通风系统停止工作之后有害气体就会回流进来。但是房门紧闭,里面意外地不乏沉静。
  他眯起眼睛听了听,走到门前面,手摸到了后腰上的枪柄。
  又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枪响了,闷在木门里面爆发的巨响,他能感觉到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帽子侧面飞过,死死嵌入身后的墙壁里。
  帽子歪了。
  他流畅地拔枪,哐当一声贴到了靠门左侧的墙上,然后用枪口把棒球帽拨回原位。
  门被打出一个洞来,这让艾登不禁有些纳闷,就算已经知道被人入侵,开枪也这么冒失,看来之前高估了这群毒贩子了。位置在一米八五左右,可见里面的人似乎个头不小。
  又是连着两枪,位置低了一些。
“底下几个人?”他压低声音。
  “四个。”高声望轻声从楼梯走过来,显然楼下的人已经解决完毕了,不过他身上令人费解地只剩下一件毛衫。
  “那屋里还剩四个。你外套呢?”低声望的视线没有继续在他身上停留,而是转过头来将耳朵贴在墙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得再买一件了。”高声望走过来,被对方的胳膊揽到对方身后。
  “里面是盲的。”低声望一个跨步蹿到门的右侧,把枪口放低拿在手里。
  “你试过了?”高声望没有去掏手机。
  “这种条件下制毒不可能随身携带电子产品。”他淡淡道,“粉尘。”
  “嗯哼,聪明人,是吧?”高声望戏谑起来,扯了扯嘴角,“那进吧。”
  对方抬起眼睛盯着他看了片刻,然后毫无言语交流地撞开了门。
  屋里确实是盲的,除了窗外路灯提供的勉强能让人看清的灯光以外,就是几个昏暗的手电筒横七竖八地倒在桌上。
  四个人呈四角型站位,有两个还没来得及摘下防毒面罩,对方规整的队形让两个艾登处理的很顺畅,自然而然将中间平分。四个人中只有一个持有武器,艾登仁慈地开枪开在了他的手臂侧面,卸枪的同时最多造成一个擦伤。
  至于剩下那些手无寸铁的,两个人毫不犹豫地甩棍伺候。
  “你报警了没有?”
  “刚报的,条子该来了。”高声望从不省人事的制毒人员身上直起身子。
  “那不绑了。”低声望面无表情地将人扔在地上,回身向门口走去。
  高声望掂起桌子上的一包白色晶体仔细看了看:“一帮混球,怪不得都闷里面,这玩意做完了。”
  他抬起头看见另一个艾登已经走出了房间,才注意到屋里刺鼻气体的气味确实让人有些受不了。
  “艾登,”他扔下那包东西,快走两步跟出去,“去喝两杯吗?”
  “你想喝酒?”低声望语气平淡地询问。
  “不好吗?”他回答。
  低声望没有继续接话,他抿抿嘴唇走下楼梯,突然听见上面一阵奇怪的响声。回过头去,楼梯间很暗,只能勉强看见对方扶着墙壁也停下了脚步跟他对视。
  “你怎么了?”低声望问。
  “没有啊。”他抬脚继续向下走,“我们要再不快点就又该跟条子飙车了。”
  他皱皱眉,显然对这个回复不是很满意,但没有说什么,下了楼梯径直走到后门,刚刚按开把手就听到了前街一阵峰鸣的警笛声。
  条子今天到的还挺早的。
  “挺早的啊他们。”高声望撇撇嘴,拉开停在后面小巷里面的车门,看向低声望,后者拉下魔术头巾自己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车里带上了一股毒窝里面的呛鼻气味,他不禁咳嗽两声,牵着腰侧的新伤一阵刺痛。
  副驾驶座位上的人偏头看他,视线游离在他身上,然后猛然发现了他毛衣右侧的破损和新鲜血迹。
  “你的外套--”低声望靠过去,稍微拉扯了一下他覆在伤口上破损的毛衣,“这是刀伤,有人近你的身了?”
  “不然你觉得我在楼下耗什么呢?”高声望抬抬眉毛,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擦了一下。
  “为什么受了伤还要去喝酒?”低声望带着一点质问的语气,他掀起他的衣服,仔细查看腰上的伤口。
  “我在开车。”高声望瞥了一眼对方,按下去他的手。
  “我不影响你开车。”低声望拧眉,重新撩开他的衣服,伤口横穿侧腹,流下的血凝结在了边缘甚至有些粘住毛衣的绒毛,但是深处还湿漉漉的未干,看起来它不浅。
  “回去。”低声望命令道。
  “那我就去买一瓶。”
  艾登对这个反应不满意,他不懂为何他一定要偏执地今天喝。
  “你伤了。”他咬牙提醒他。
  “我没事。”他立马反驳,“酒吧到了,就一分钟。”
  低声望没作回应,他下车挪到了驾驶座位,仰头靠着头枕静静地看着街边高耸的橙黄色路灯。他一度觉得这个颜色很舒适,但后来越看越昏暗,甚至最后觉得它们把街道照亮显得脏兮兮的。
  直到回到藏身处,他一路上都在思考为什么橙黄色的灯看起来脏兮兮的。
  “你生气了?”高声望抱着啤酒瓶一路上都没有开,杯壁凝结了一层水珠,湿漉漉的,他下车的时候甩了甩手,“你知道吗...你在跟自己生气。”他提着音调又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低声望没有接他的话,直直进了那个狭小的集装箱,他身后跟着高声望。
  后者进去把啤酒拍在桌子上,按开电脑就坐到了桌子前面。另一个人拖出医疗箱开始拆消毒纱布。
  “艾登--”高声望看了看他,“用不着。”
  但是低声望像是没听见一样,他直接起身,抓着衣服底部把它从对方身上脱了下来。
  受伤的人蹙眉看着他,用牙咬掉啤酒瓶盖,仰头灌了一口。液体仍旧冰凉苦涩的熟悉味道。
  艾登熟练地往棉球上倒酒精,一点都不手下留情地擦了上去。
  “....疼。”他笑笑,轻声吸了口气,“你趁机报复我啊?”
  “不是我报复你,”低声望抬起绿色的眸子看了一眼他,“是报应。”
  艾登一愣,随即明白了对方这个“是自己报复自己”的笑话,他是在配合之前他开的身份玩笑。他居然会讲冷笑话?
  “嗯哼。”他带着笑意闷哼一声,“你这一下把我扒光了意思是要上床吗?”
  低声望正在往伤口上用医用胶布固定纱布块,他手掌顺着他的伤口抚过去,缓慢抻平它。二人皮肤之间的温度相似,触感像是融为一体。
  电脑里的晚间直播冰凉机械的女声在低声播报着新闻。

  “一小时前警察刚刚破获一起制毒案件,据悉,在此案件中私法制裁者....”

  “不是。”低声望贴好最后一根胶带,拿过对方手里的酒瓶放到嘴边喝了一口,又递回去。
  “....”高声望垂着眼皮盯着地板,接过酒瓶拿在手里,冷凝水未干,仍旧湿漉漉的,“你知道....我觉得我们的生活不应该这样。”
  低声望沉默,等着他说下去。
  “包扎....?”他语气奇怪地蹦出一个词,“以前从不会有人帮我包它们。”
  “你觉得我做的多余?”另一个艾登反诘。
  高声望突然苦笑了一下。
  “温馨感,是不该有的。”对于我们这种随时都能丧命的人来说。后半句他愣是咽了回去。
  片刻。
  “这就像是两个人徒劳地彼此舔舐伤口,沉浸在毒品一样的温暖里面。”高声望继续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东西。

  “私法制裁者原封不动地奉上了罪犯,毒窝中所有人都被一网打尽,据现场警官所描述,他们要么受了轻伤要么昏迷不醒....”

  “你习惯这个吗?”低声望指了指他的侧腹。
  “这已经不是习惯能描述的了。”高声望轻摆手,把瓶壁上的水用手指划下来,“我的意思是,我觉得没什么资格活在温暖里面。”
  “不配吗。”他缓声补充道。
  “就像这个。”高声望指向电脑,“这种东西就不该出现,不然迟早会被蒙了眼的。
  “他们只能看到表象。”
  低声望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新闻报道,不禁意识到现在的媒体是如此的及时迅速,每时每刻都在更新着信息。
  “他们需要希望。”艾登再一次拿过他的酒瓶啜饮一口,接着又是一口,“我们也需要。”
  高声望微颔首,沉默不言。

  “私法制裁者将案件破获变得如此轻松,让我们不禁关注近期市民对他的声援,明早在我台会有相关方面节目进行讨论....”

  “你还疼吗。”低声望扬扬下巴示意他的伤口。
  对方摇头,转过身来紧紧盯着他,然后也坐到了床上去。
  “即使换了张大床也没有丝毫空间富裕的感觉。”他喃喃着。
  “能睡着就好了。”
  “不,还要能上床。”高声望勾着嘴角看向低声望。
  后者摘下帽子随手丢到桌子上,偏脑袋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我们在逃避。”低声望不紧不慢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不是我的意思,”他收回下巴,扬起眉毛,“这是你的意思。”
  这引来低声望艾登微微眯起眼睛,外眼角翘起的睫毛尾尖变得更加明显起来。
  接着高声望耸了耸肩膀。
  “干嘛还要继续这个?”
  对方沉默地抿了抿嘴唇,看起来想要说什么,但是又把话吞回去了。
  艾登感觉到了,但没有追问。他仔细观察着低声望的侧脸,从眼窝扫到鼻尖,下降到紧闭的唇。他的嘴唇似乎有些描述不出的苍白,乍一看没什么不对劲,不过若是越看,越觉得它彰显了其主人的某种孱弱。
  他继续观察着,看着他紧绷的咬肌和轮廓明显的下颌骨,还有刚刚长出的新胡茬。视线挪到他鬓角柔软的棕色头发的时候,他突然心里猛沉了一下,接着伸过手臂揽住低声望的脖子,贴近过去细细摩挲他鬓角的发丝。
  “你在干什么?”他没有反抗,任了这个突然亲昵的动作。
  高声望眨了几下眼睛,苦笑一声。
  “我看到白头发。”他沉声说着。手上仍旧没有停止动作,直至把手指伸进他的头发里面抚弄。他的身体散发着温度。
  “很正常。”低声望态度平淡地看着前面。
  高声望艾登扯起嘴角,戏谑地用着表扬般的语气:“勇气可嘉,伙计。”
  低声望转回头来。
  “怎么?”高声望问。
  紧接着对方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一个轻吻,刚要返身退回,但是高声望及时禁锢了他,手滑到他的腰上,按住坚挺的腰背肌肉,把轻吻变成了缠绵许久的深吻。
  空气粘稠起来,喘息声变得粗糙。
  最后他们同时结束了它。
  两个人相互错着位,侧脸贴近,视野里只剩下对方身后空荡的铁板。他们细细嗅闻自己面前人身上像游丝般难以捕捉的血腥味,耳朵里清晰地分辨出彼此呼吸的声音。
  “你困吗。”不知道谁问了一句。
  “不困。”一个低沉沙哑的相似声音回答着。
  “把灯关掉吧。”他回应。
  接着集装箱里的照明熄灭了,黑暗里电脑屏幕微弱的光苍白地亮着,安静的只剩下两个人此起彼伏稳重的喘息。突然一声手机接触地面的闷响。

  夜深了吗?
-FIN-

  “今天是中国的七夕,最后祝各位观众七夕快乐。这里是晚间播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