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Temperature

冷坑日常

掉坑迅速


可能原创 不知道哪天可能就突然产出什么奇怪的东西来

#看门狗#艾登水仙#戒垃圾食品#三#

*特别神奇的文字VLOG【影像网志】带评论区形式

*娱乐向,填一年前的坑。

DAY 5

【画面出现,像是在餐厅里,很暗,视野里有多张桌子和熙熙攘攘的食客。镜头被翻转过来,出现高声望艾登的脸,他没戴帽子,额头上有几缕没背过去的头发散落下来,可能是灯光原因,他脸色看起来很好,带着一点点自然的笑容。】

高声望:

  【对着镜头,似乎在刻意躲避着什么,声音压的很低】看起来这里不让录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举着手机进来我们还差点被轰出去。

【背景嘈杂,但能听见另一个声音:你知道这里是餐厅的对吧?】

 

高声望:

  是--啊?

【“你看起来就像我们在蹲一窝毒贩一样。”】

 

高声望:

  【看着对面,抬了抬眉】那把手机放这边。

 【镜头晃悠了一下,被固定在一旁。画面里可以看到低声望反戴着帽子坐在高声望对面。桌上摆满了咖喱和海鲜。】

 

低声望:

  【看着镜头】今天是泰国菜。做饭实在是很需要时间的事情。

高声望:

  【看着低声望】我真不希望吃这个最后落得跟皮蛋一样的下场。

低声望:

  【撑着下巴,面无表情,但是听口气还是挺期待这些食物的】这很好吃,口感就像黄芥末酱。

高声望:

  好吧那我们就来尝尝。

【一段被剪接起来的尝试食物的过程,可以看到两个人吃的还是挺正常。接着画面被直接接到了大街上两个人的镜头。】

高声望:

  【举着手机】总觉得选择快餐不是没有道理的。

低声望:

  【看了一眼对方,转过来看镜头】他说的话确实。我们从十一点吃到了一点--其中在嘈杂的餐厅里甚至错过了两个犯罪预测。

高声望:

  【看着对方缓慢地眨了眼睛】这种事情确实是真的等不起,你知道,我觉得以后我们可以分开?我是指,这种时候....

低声望:

  【舔了一下嘴唇】不在这里讨论。

高声望:

  【重新看向镜头】总之,泰国菜还是很好吃的。我们去的是波尼附近的一家,具体什么地址我也忘了,你们要是想去的话就上网搜索一下,芝加哥只有两家还是三家....而且今天第五天了,我们很快就能达成七天的目标了,是吧?

低声望:

  听你的语气像是七天完了就完了?

高声望:

  【对着低声望摇了摇头】噢不是,大概

是七天之后我们可能会继续健康食品,但不能保证每天都吃,因为毕竟,【转过来看镜头】你们看到了,快餐正如它的名字一样,节省时间。

【画面被剪接,停止在一个镜头上面几秒钟,镜头里摆满了矿泉水瓶。接着画面扭转,高声望艾登的脸出现在里面。】

 

高声望:

  这是今天的水。没有晚饭,完全来不及吃。晚安。

【黑屏。DAY 5结束】

评论区:

37L 艾登皮尔斯们把解决犯罪预测当做了日常工作,虽然我有被监视的感觉,但是它们并不是你们的责任,没必要这么为难自己啊? 赞:1190

38L 因为他们是好人?完全的那种? 赞:1189

39L 干嘛聊这么沉重的话题,你们简直不知道他们去的那家泰国餐厅有多好吃?! 赞:1188

15L说起来,这其实是一档美食VLOG吧。 赞:1013

1L wooooo,第五天的投递仍旧短小。但我是第一,开心地跳起来。

2L 你们除了吃午饭还吃了什么吗??

3L 话说,如果早饭晚饭都不吃,只是吃一个非常健康的午饭的话,仍旧是不健康的生活习惯啊。

4L 但愿那两个被错过的受害者还好。

5L 他们可能好不了了。你没看今天的新闻吧?一起仇杀,受害人被吊死在施工区的吊车上了。哇哦,可真是一团糟。

6L 嘿楼上的,你这样说可能会给皮尔斯们增加很大愧疚感的。

7L yeah...我还是挺同意6L的

8L 你们知道这些是皮尔斯搞出来的所以他要负责吧?

9L 他不需要负任何责任,这些都是布鲁姆的问题,他只是借助了ctOS的一部分小漏洞在造福。

10L 楼上是指?

11L 9L说的造福是保护我们。

12L 你们都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13L 歪楼了盆友们。这是生活区,你们要吵去社会区吵去。

14L 哪来的社会区,真有意思。

15L 说起来,这其实是一档美食VLOG吧。

.....省略很多条评论。

DAY 6

【画面出现,两盘煎蛋和香肠。紧接着跳到了另一镜头,是手握寿司和刺身。接着又一个镜头,一盘煎饼和一罐枫糖浆。画面被剪切到高声望和低声望同时出现的镜头。】

高声望:

  果然剪这样方便许多。今天我们完整地吃了三顿饭,分别是常规早饭,日本菜和枫糖浆煎饼。我看了评论区--你们说的关于三餐问题确实很有道理。

低声望:

  这样也避免了一些别的浪费时间的可能性。

高声望:

  至少今天没有一团糟。关于昨天那起仇杀,我们已经把凶手送进去了--CPD这办案效率真是让人担忧啊。

低声望:

  担忧他们向来不是你的事。

高声望:

  【偏偏头,露出笑意但是又收敛了】确实没错。我们也不是条子。

低声望:

  怎么说呢,今天的刺身口感相当绵软,加上本身是刚刚宰杀的新鲜鱼,所以午餐体验从三顿饭里脱颖而出,要不是因为没有这么多时间,我倒确实不想回归快餐了。

高声望:

  【还是没收住笑,抬高了眉毛看向另一个艾登】你...

低声望:

  【瞥了一眼对方,继续说】如果把时间分配一大部分到吃饭上面,就会发生昨天的事情。错过潜在受害者不是说着玩的,你们也看到了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下场。另外,如果今天的报纸你们买了的话,就肯定看到了新的凶杀案,不得不说媒体喜欢夸张,但是这一次上面写的都是真的。现场很糟糕,关键的是那个位置地处摄像头死角,不管我们还是当局都没有凶手线索,看起来是连环杀人犯流窜作案。

  【略做了停顿,拧着眉毛压下语气】你们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高声望:

  【看着对方眨了一下眼睛】我本来以为你是在转移话题,结果又说回来了。【喉结上下滑动,看镜头】这个犯罪无法预测,因为受害人是随机的--所以,你们真的得多注意。

低声望:

  【看着镜头沉默了一会】我猜到你接下来可能会说什么了。

高声望:

  【转头看他】什么?

低声望:

  你大概会跟我建议录一期“如何用甩棍自卫”的VLOG。

高声望:

  【笑】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低声望:

  【嘴角微弯了一下,但是又立马消失了】好了,不说别的了,晚安。

【黑屏。DAY6 结束】

1L 哇啊啊啊等的就是这个!!他们今天来的是我的日式料理店哇啊啊我在第一期底下留了地址他们就真的来了天啊我炸了我必须抢一楼要嘚瑟一下!!他们两个,本体真的特别帅啊啊啊啊还特别高!!  赞:3397

1L 哇啊啊啊等的就是这个!!他们今天来的是我的日式料理店哇啊啊我在第一期底下留了地址他们就真的来了天啊我炸了我必须抢一楼要嘚瑟一下!!他们两个,本体真的特别帅啊啊啊啊还特别高!!

2L 噢,这看着才像是私法制裁者的VLOG【笑哭】

3L 说真的,这两个人担心我们安全的样子真的苏到我了

4L 他低音炮告诫我们注意安全这真的太苏了好吗??

5L 他们说的那个凶杀案是真的凶....

6L 报纸上说条子们一点线索都没,看来是真的一点线索都没啊

7L 实在话,我还挺想看那个自卫的VLOG的

8L 如果他们教我们怎么打架,是不是要相互拿彼此做示范啊哈哈哈哈

9L 楼上你这么一说,我脑补了一下发现好带感??私法制裁者变成格斗私教?!

10L 只有我的关注点在于他们俩是真的甜吗?

11L 楼上,我也这么觉得

12L 哎你们去AO3上翻,有同人的【。】

13L 我靠12楼你认真的吗?!

14L 突然脑补出了一个艾登把另一个艾登按倒在地上边讲解动作的场面

15L “我现在给你们示范如何用甩棍锁喉”

16L 你们快别说了越说越想看啊【哭

17L 但是我依旧在意他们到底是怎样的存在....而且我们竟然还接受了这样“私法”的义警....哇,但是保护虽好,脱离管制真的没有隐患?

.......省略很多条评论

DAY 7

【画面抖动,出现了低声望艾登皮尔斯的脸。他依旧表情平静,但是脸颊侧面有一道红痕,像是子弹擦过皮肤渗出的血迹】

低声望:

  【把镜头转向窗外,外面一片漆黑,接着转回来】放心,我们到现在为止什么正餐都没吃,不会偷吃垃圾食品的。

【背景的声音:但是像是能量棒这种零食..还是吃了一两根的】

低声望:

  这算垃圾食品吗?【镜头转了一下,高声望入画,然后高声望接过了手机,镜头画面略微抖动。】

高声望:

  至少算是甜食。

低声望:

  【不着痕迹地舔了下唇,看向镜头】今天顾不上吃饭,主要是...你们看报纸了。

高声望:

  一起跟人口贩子的交火事件。【他瞥了对方一眼,补充说】最后搞得我们被条子追的很狼狈。不过好在非法移民应该是都移交当局了。后来又是黑帮街头飙车,最近芝加哥真是战火连天。

低声望:

  我们是分开行动的。但显然这次分开是错误决定。

高声望:

  【低声】所以你为了证明分开是错误决定就让子弹擦着自己的脸飞过去了?

低声望:

  【蹙眉看着对方】我没得选。我正想把那人从车里弄出来,他被卡住了。

高声望:

  好了不应该说这个。【偏头】我们应该趁现在赶紧做点什么吃,不管怎么说,我可是饿得胃疼了。

低声望:

  【沉默了几秒,起身从画面里走了出去,可以听到背景里的脚步声远了一点,接着是门被打开的声音】厨房还有一些生鸡蛋?

高声望:

  干脆白水煮蛋。【跟着站起身来,拿着手机朝左前方走过去】

【画面被剪接了,里面可以看到灶台和煮锅。接着手机被拿起来了,随着高度增加,煮锅里面五个鸡蛋逐渐出现在镜头里。】

【背景的声音:多久了?感觉鸡蛋溏心都没了】

  【镜头转动,高声望的脸入画】

高声望:

  大概五分钟吧。现在要拿出来吗?

【画面再次被剪接,侧面视角,镜头被固定,五个鸡蛋放在了鸡蛋托里,两个艾登并排坐在沙发上面。低声望在里面,所以高声望挡住了他的一部分。接着镜头被拿起来,变成了正面视角。现在两个人都在画面里了。】

低声望:

  【拿起了一个,结果因为太烫又放了回去】这剥不了,太烫。

高声望:

  【看向他】是你心急吧。

低声望:

  【转过头去跟另一个艾登对视】刚才谁跟我说饿得胃疼?

【接着是一段被加快的剥壳过程。可以看到两个人的动作因为温度而断断续续。】

低声望:

  【把鸡蛋举到镜头前面】还是溏心的。这算是煮的很成功了吧。

高声望:

  【边嚼边笑,舔了舔手指尖】我觉得我们做饭做得最好的也就白水煮蛋了。

低声望:

  【抿唇】而且这个省时间。

高声望:

  【把手伸向手机屏幕】现在都快十二点了啊。我还以为没到十点呢。

低声望:

  【吃掉最后一口,用纸粗略地擦了一下手】至少你这个点还能吃到夜宵,知足常乐。

高声望:

  【抬抬眉毛,看着镜头】嗯..第七天马上就要结束了。

低声望:

  是。我们竟然坚持了七天。

高声望:

  七天戒垃圾食品,不过也许以后还会继续健康食品,但是快餐..当然,也自有它的好处。【扯开了几颗自己衬衫的扣子】好吧,这东西吃得我很热.....所以最后不管怎么说,坚持正常饮食是好的,我劝你们也是。

低声望:

  【用指肚蹭了一下脸颊上的伤口,瞥了一眼另一个艾登敞开半截的衬衫,又转回头来】好吧,晚安了。另外,那个自卫VLOG也许有一天会出现的。

高声望:

  【挑了挑一边的眉毛,拿起手机举高。】晚安。他说的没错,可能真的有那么一天。

【黑屏。DAY7结束】

40L 我看到一个艾登瞥另一个艾登敞开的衬衫了!! 赞:3013

11L 我为什么要看两个义警在美食节目上秀恩爱【微笑   赞:2880

19L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吃快餐=一日三餐齐整,吃健康食品=有了上顿没下顿 【笑哭  赞:2670

1L 晚安私法制裁者们。啊,以后看不到了qwq

2L ......不依不依,还要VLOG嘛

3L 哇,亲身经历黑帮街头飙车...我看见其中一个艾登因为救困在车里的人被子弹蹭到来着!

4L 做了几次饭,最拿手的是白水煮蛋【笑哭

5L 他们这一顿有一顿没的,不胃疼才怪

6L 艾登们我给你们打call!求你们继续录VLOG!

7L 目睹了条子们追皮尔斯的情景...那笛子鸣的叫一个刺激

8L 剥鸡蛋被烫到什么的真是太可爱了,这两个叔叔,你们撩死人偿命吗:)

9L .....应该法律规定艾登不许扯衬衫扣子撩人

10L  说起来,AO3真的有同人诶,我都刷完了【。】

11L 我为什么要看两个义警在美食节目上秀恩爱【微笑

12L 那个...有一个艾登喜欢舔嘴唇...

13L 楼上被撩死一个

14L 不想看你们讨论芝加哥治安,想看你们日常

15L 日常不会是说突突突的日常吧

16L 突突突日常不得被封?!

17L 说起来皮尔斯们作为警局通缉犯,这么发VLOG暴露行踪都没事儿的吗哈哈哈哈哈哈

18L 他们大概自带躲避技能..

19L 难道不是这样的吗,吃快餐=一日三餐齐整,吃健康食品=有了上顿没下顿 【笑哭

20L 楼上好有道理【笑哭  大概是健康守恒定律:)

21L 啊,每次我特意来听这句晚安.....

晚安啊义警们,明天又要为保护芝加哥奋战了。

......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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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哈哈哈突然觉得他们这么干...真的奇怪啊2333
算了反正是娱乐向【喂

#看门狗#秦狗#一个AU#三#

*赛博朋克AU

*ooc

*轻微涉及【或非自愿?】戴狗

摘要:狗是个特殊用途【加粗】人造人,因为违抗命令被追杀,老秦把他救了。

-7-

  有一团欲望的火焰在他身上燃烧,火舌窜上脊柱,吞噬了艾登的脖颈和后脑。但是,他知道这些感觉都是假的,即使拥有爱的能力,给予爱的那个对象等来的也不过是一些人造出来的味同嚼蜡的模板而已;即使拥有恨的能力,那也不过是一些毫无张力的愤懑罢了;即使他能嫉妒,他能欢喜,他能悲伤,即使有着人类最有魅力的欲望,艾登知道这些也不是他生来就有的,而仅仅只是他作为一个人造人--人类至今最满意的杰作之一--被灌进脑子里面的。这只是机器的预设应激反应...每当他一遍又一遍加深对自己的认知,那个认知就会把自我厌恶的刀子往心脏上捅深几厘米,直到贯穿整个胸膛。

  接着他意识到这种疼痛也许也是伪造出来的。

  他生存在一个虚假的躯壳里面,纵使衍生出了自我意识,也只能是进一步的煎熬,直至万劫不复。

  艾登又一次沉入到了那种熟悉的厌恶和渴求交织的感觉之中。

  他是性爱机器人,创造者修改了传感器,加倍了他们做爱时的快感,用给予一颗拙劣的蜜糖的方式来留住自己的奴隶。

  “我还想要....”

  “大点声。”

  艾登咬了咬嘴唇。

  “我还想要更多...请给我更多。”他无法控制自己,这种舒适和兴奋让他根本没有一丁点拒绝的余地。

  “我教过你。”

  “主人..”

  “嗯哼...”男人粗喘地笑开,露出一排不整齐的牙齿,“今天不把你操哭出来我是不会走的。”

  艾登吞咽了一下,喉结不安地滑动。他趴在床上,手指紧紧地缠绕这床单,肌肤相接的声音有节律地回响着,喘息粘稠地充满了昏暗的屋子。生理泪水沿着脸颊滑下来,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快感。

  “艾登?”

  “艾登?”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抹了一把。

  “你在哭吗?” 这个声音,是某个熟悉的人。

  “不。”他开口便是否认,接着定神看清面前的来人。

  “客人?”

  “嗯?你忘记了?”戴米安抬起眉毛来调侃道,他似乎刚刚刮了胡子,下巴上只剩了短短一截黑色胡茬,“我可是付了钱的。”

  艾登看着他,接着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啊。”

  “怎么,我还没赖账你倒是先懵了?”

  “不。”

  “你怎么了?昨天做的时候没见你这么矜持啊。”

  这似乎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艾登兀自想着,第一次和戴米安见面。

  “......”

  “你可还是挺享受的呢。”

  “不,我一点都不。那只是...”

  “太爽了,是吗?你瞧瞧,不管是人还是人造人都有这种赖账的时候啊。”

  “客人不该和性爱人造人说太多话。”

  “那又如何?谁家的鬼规定。”

  艾登垂下眼皮沉默。

  “你们可真是杰作呢,可惜杰作变成奴隶就一点都不漂亮了。”他低声补充道。

  “您说什么?”

  “没事儿。”他随便应付一句,“噢对了,据说你们的快感加倍,是吗?我是说,做的时候。”

  “......”

  “不想说啊,”戴米安偏偏头,“其实我知道答案的,只是逗逗你。”

  “......”

  “你刚刚在梦里要更多呢,还在叫‘主人’...哼,我该嫉妒吗--作为一个一晚上仅仅属于我的人竟然心思在别处?看来是想早上再来一次了。”

  “我们不会做梦。”

  “是吗?”戴米安捏住了艾登的下巴,“但我可是听到了。”

  性爱人造人继续保持缄默,任着对方的动作,低垂眼睛,紧紧抿起嘴唇一句话不说。

  戴米安盯着他看了一会,笑着放开了他的下巴。

  “你跟其他人造人有点不一样。”

  “你看起来不像是人造人,反而...让人感到脊椎一阵寒气。”

  “您的意思是我像恶魔?”

  “你说话的时候,确实像低沉的絮语。”戴米安失笑,调侃道,“设计者给你一副这样的嗓子肯定是用来诱惑人类出卖自己的灵魂给性爱的吧。”

  “你看看我,已经卖出去了。”他停顿一下补充说。

  艾登对这段对话感到胃疼。他默默地蜷起身来,偏头靠在墙上:“客人,您该走了。”

  “我的名字是戴米安。”

  “戴..米安,您该走了。”

  “都叫名字了为什么还用敬称?”

  “你该走了。”

  “...艾登,”他没有理会最后一句,而是摸着下巴思索,“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

  “你是谁?”

  艾登惊讶地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抬头望向戴米安,然而在后者的脸上他没看出来一丁点传统意义上的戏谑神情来。

  “你是谁?”他重复了一遍。

  “艾登-皮尔斯。”

  “很好,”戴米安抬高眉毛,“那么你是什么呢?”

  “.......”

  艾登在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头痛之中醒来,他额头布满密密麻麻的虚汗,肩部酸痛,胃缩成一团。这些感觉真的跟真实别无二致,人造人的身体也会随着外界条件而改变。

  他抓了抓头发,抹掉汗水,捂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房间没有拉开窗帘,昏暗一片,周围都模模糊糊的像是蒙上了一层黑纱。艾登喘了几下,开始深呼吸。

  这种时候回忆起跟戴米安那些陈年旧事,可真是伤神。艾登默默地想。

  他安静地等待猛然醒来之后的胸闷和心悸过去,用大拇指使劲揉了揉颞部,接着翻身下床。脑袋里一团浆糊,他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脚下像踩在棉花上面,以至于不得不跌跌撞撞地扶了一下床头柜。然后艾登埋下头,有些愠怒地咬了咬牙,气愤于自己的乏力。

  床头柜上的钟显示现在将近上午十二点。约尔迪的客房挺大,床的前方有一面巨大的玻璃墙,但是今天依旧不例外的是阴天,加之厚厚的金丝绒窗帘是拉着的,就显得屋子里像是傍晚时分了。

  “窗帘....”艾登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窗帘就自己打开了,惨白的光线顺着玻璃墙直射进来,让他不得不转头避开。

  看来约尔迪做了点工作。他想。

  接着艾登走到客厅,瞥见玄关处没有皮鞋,估摸那人早就离开去上班了。于是他抬起手又一次揉了揉眼睛,转身向阳台的两盆兰花走过去,俯身蹲下来,伸手在它们后面摸索了一下,捏出自己的手机来。

  只要一部手机,艾登就可以黑进几乎任何东西,包括多娜这样安全级别很高的人工智能。

  他滑开手机锁,查看了一下信箱是否有伙伴的新消息,不幸的是里面依旧如昨晚一样空空如也。在城市轻轨为了安全起见(这样至少不会被一锅端)他们分开行动了,但是电视已经公布出了所有人造人的名字和照片,艾登现在无能为力,除了祈祷他们找到了合适的藏身处,事到如今他此时也只能干窝在约尔迪的公寓里面无所事事了。

  艾登知道以前出逃过不少人造人,他们都聚集在离城市中心很远的外围区,如果到了那边,恐怕就能大致脱离追捕了--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人类的地盘。但是对他们的通缉力度意外地比以往都要大,八成是因为出逃了安保型人造人。那是人类最引以为傲的人造人,因为他们对人忠诚得到了盲目的地步--现在竟然都叛变了,真是颇具讽刺感。

  艾登把自己陷进了客厅的沙发里,感受到后脑勺紧紧靠在靠背上,腰后垫着枕头,热烘烘的。

  接着他又睡着了。

-8-

  城市外沿某个仓库。

  房间里窗户都糊着一层窗纸,特意挡住了外人的眼睛,推拉式的巨型铁门紧闭,上面锈迹斑驳的锁昭示它已经许久未被人使用过了,只有旁边四散分布的三四扇小门的把手被磨损得光亮。几个男人零星站在在一个塑料布围成的小空间四周,里面安置着一张轮床,旁边医生和护士模样的人忙得不可开交。

  突然某一扇小门被敲响了,一个男人谨慎地过去跟来人用难以分辨的语言交流了几句之后便立马打开了门。进来的是一个老太太模样的女人,身材矮小,盘起来的白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水波一样挤在一起。

  “他怎么样了?”女人直截了当。

  “医生在里面,据说已经用掉了2000cc的血了。”

  “你告诉医生不论如何这人得活着。”

  “我说过,但是...”

  “什么?”

  “....呃...”

  “那这次的医生呢?”老女人没等他回答完就继续接了一个问题。

  “他希望被称呼为‘希波克拉底*’。”

  “原来如此,还有这样自大的医者。”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那么他说什么?”

  “呃,他说‘我只会尽力,将死之人谁都拉不回来’。”

  老女人眨了一下眼睛。

  “没关系,自大是可以偿命的。”

  “女士,这是让谁偿命呢?”

  一个外来的洪亮的声音打断了这次谈话,声音从较远处掀起的塑料帘处传过来,来自于一个黑发男人。

  “是希波克拉底先生。”老女人回神立即朝着声音的主人走过去,“原来您是位亚洲人。”

  “亚洲人又如何?”他微笑着反问。

  “不,我不针对亚洲。”她把双手背到身后,“只是...你知道你得为自己的自大承担后果吧?”

  “嗯....我只是偏爱希波克拉底,而如果您乐意的话,叫我约尔迪也无妨。”他偏头笑了笑,“顺便,这条命我已经救回来了。”

   “不过我很好奇让自己的部下潜入重火力把守的ctOS总部是自信还是比我更加地...自大呢?”

  老女人的面部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像是憋着一口气一样,但是那不明显,很快就消失了,恢复如初的死寂。

  “因此我不怀疑您的医术,约尔迪。”她特意在名字上加重了语气,“我只怀疑您的人品。”

  约尔迪抬抬眉毛,指了指塑料帘子里面。   “医者仁心。我想与其在这儿斗嘴,倒不如您进去看望一下对您如此重要的部下。”

  “医者仁心,恐怕您可能自己都不信。”老女人轻轻撇了撇嘴,“看您这样八成以前跟帮派有不少牵涉。”

  “事物都有两面性,这一点在人身上表现得尤其明显。”约尔迪眯起眼睛,“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可以索要我的报酬了。”

  女人微微抬起下巴:“你可以来我的麾下干活,我现在正缺少....”

  “抱歉,我不为固定的人工作。”约尔迪直接打断了对方,“我只为钱工作。”

  女人不露痕迹地耸了耸肩。

  “那么只能如此了,请您开价吧。”

  “但是今天您不必破财。”他眨了一下眼睛,“我只需要您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在一切事情都办完之后,约尔迪才得出个空闲时间坐在轻轨上查看手机短信。

  他有两份工资可以拿,一个以市里中心医院急诊医生的身份,另一个则更机动一些--是城市外沿众黑帮的流动密医。后者的钱来的极其容易,他又不会被绑定在某个地方,所以只需要随时向出价高的那一边靠拢就可以了。作为医生,他不牵涉帮派之间的纷争,没有利益纠葛,立场也就更加中立化,因此无需担心参与交火。不过,正如白发女人所说,既然工作渠道这般多样,那么可以推断约尔迪从前也不会是什么善物。

  城市外沿的黑帮对于理念大致可以分为两个派别,一个拥护人造人解放以及赞成人类改造,另一个更保守,则认为人造人该永世被其制造者奴役。而帮派冲突便来自于这些差异,但是也有不少是因为第三方挑拨(通常这些未知的第三方来自于政府,因为后者想要得渔翁之利,这便是最好的方法),第三方熟知帮派生意,通常是军火或者人口贩卖,利用利益纷争来点燃导火索。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自从出现了第一批从市中心出逃的人造人之后,人口贩卖的猎物就部分转向了更易得手的人造人,导致他们刚刚逃出虎口又入了狼窝;但是也有不少人造人在城市最外沿混得风生水起,甚至掌管了部分的黑帮生意。随着自由身的人造人数量潜移默化地扩大,对于既能治疗人类又能治疗人造人的全能型医生的需求也在扩大,非法药品,非法手术都必须经由内部人员完成,像约尔迪这样在市中心医院急诊工作的人就是最佳选项。他一周大部分时间只上半天班,通常是上午八点到一点或者下午两点到七点,所以空余出来的时间他便可以去做更赚钱的密医工作了。

  但是当他做完今天的额外工作之后突然收到了被要求去会诊的短信。

  “心外会诊,具体事宜速来再议。”

  约尔迪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时间,便无奈地靠在轻轨的座椅靠背上。之所以从科室跑到急诊来工作,为的就是以防半夜打电话被叫去做手术或者突然被邀请去持续时间永远没谱的会诊,结果现在又因为治疗AI意外故障而增加人手,再一次重蹈加班覆辙。他今天是上午班,而现在又已经下午八点半点半,恐怕等到回去的时候是吃不到拉面了。

-9-

  “我记得今早建议过您不要去工作,”多娜的人工语音里带着些惋惜,“现在看起来脸色更差了。”

  约尔迪轻轻耸肩,笑了笑:“没办法,加班把我的晚饭时间吞了--帮我把门打开吧,我可能连门锁都没力气开了。”

  “已经帮您开了,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人工开门只需要您的生物信息就可以了,不需要耗费过多体力。”多娜说。

  触控板上面的楼层数字跳到了20。

  “噢对了,您刚才是否看到了雷蒙?他似乎有事情要找您。”

  约尔迪回忆了一下,进楼的时候楼管房间亮着,但是门关着也没人在外面,八成他在房间里错过了。

  “我刚才没看到,”他顿了一下,“他在楼下?”

  电梯门打开了,但是约尔迪没有向外走。

  “是的,在房间里,我可以将您送下去。”

  “没问题。”

  多娜重新关门,把电梯降回到一层。

  约尔迪拎着包不急不缓地走到了楼管房间,接着敲响了门。

  三声之后,无人应答。

  “雷蒙,你在吗?”

  依旧沉寂。

  “你找我有事?雷蒙?”

  约尔迪下意识地按下了门把手,发现门并没有从里面锁上。屋子里顶灯是亮着的,一张桌子上面铺满了没收拾的电子元件,床上的被子乱七八糟的摊在一角,最重要的是,这里空无一人。

  刚才多娜明明说过了雷蒙在房间?

  约尔迪抬手摸了摸下巴。

  莫非是AI又出了问题?照常理来说多娜判断楼管室里是否有人是绝对不可能出错的,因为只要想的话她可以看得到楼管房间里面的一切。而人工智能不可能会撒谎,除非被蒙上了眼睛或者篡改了程序--那么雷蒙的目的只有可能是...

  约尔迪猛然意识到,接着赶紧往回跑向电梯。

  “多娜,雷蒙在哪?”

  “他在房间啊,您没有看见吗?”她疑惑,“他说完要跟您说的事情了吗?”

  “他不在房间。”约尔迪肯定地说,“立马送我回25楼。”

  “不可能,我可以给您看监控。”多娜按下25楼,然后把楼管室房间的监控放在了触控板上,上面清晰可见有一个长发扎着奇怪辫子的人坐在桌子前面捣鼓电子元件。

  雷蒙-肯尼,这老狐狸,约尔迪略带懊恼地想,他跟多娜一起骗了我。

  如果房主本人不在,多娜无法打开房门,但是如果有房主的口头授权,她就可以轻松打开了。而约尔迪刚刚已经亲自给了这个授权,这意味着在他下楼的这段时间里,任何人都可以进去。雷蒙先是改了多娜的监控,接着告诉多娜他要找约尔迪,这样只要事先在25楼等着,把房主引开,就可以得到一个空闲时间轻松进入约尔迪家了。他进去的目的只有可能有一个:确认里面是否有不该在的人。如果艾登被雷蒙发现,而后者又提前报警,那么事情的发展就只能有一种结果了。

  约尔迪拧紧了眉毛。

  如果没来得及报警,恐怕杀掉雷蒙-肯尼是最好的掩护。

  他快速地走出电梯,有点粗鲁地拉开公寓门闪了进去。然后他看见他们两个都坐在客厅沙发上,雷蒙正在捏艾登的脸。

  约尔迪突然感到了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了上来,但是他立马压住了。

  “不好意思,看来我可能是错过什么了吧?”最后他勉强挂出一个笑容,把手上的包挂在衣帽柜上,眯着眼睛问。

  楼管首先注意到了房主的到来,接着知趣儿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秦先生,您回来了!”

  “不知道我是该问些什么好呢--你为什么私闯我的公寓?或者你为什么在....”他想说在捏艾登的脸,后来及时打住了。

  “他只是好奇罢了。”一旁地艾登手臂展在沙发靠背上低沉着说。

  “好奇?”约尔迪眨了一下眼睛,接着利落地从门口的衣帽柜后面拔枪,端端正正指向不速之客,“都好奇到房东的地方来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约尔迪向艾登偏偏头。

  “噢,我的天。”雷蒙脸上挂着不可言说的兴奋表情,“他黑进了多娜,这太厉害了,只用一部手机!”

  “只用一部手机?”约尔迪挑起眉毛看向艾登,仿佛在质问为何连他都不知道的事情一个进来几分钟的楼管就知道了。

  “我知道他是个人造人。”雷蒙继续补充。

  这句话让约尔迪绷紧了拿枪的手臂。

  “你知道他是个人造人?那为什么不报警?”

  “报什么!”雷蒙夸张地否定,“这多奇怪啊,他能徒手黑多娜,我却要报警抓他?”

  “你可真是个电子狂热粉丝。”约尔迪舔了舔上唇,接着把枪放下,“先不论你闯我公寓的罪等,雷蒙-肯尼;你们都说什么了?”

  “当然,我也很好奇他的材质--你要知道在我那个时候人造人还是新鲜事儿,可能没有这么好的人造皮肤。”雷蒙把话题扯开,“他竟然允许我捏,所以当然我就不客气了。”

  约尔迪脸色明显黑了不少,但是他没说话。

  “然后我发现他的皮肤真的很软,肯定是他们开发了新的材质;而且,有这种黑客技能的人造人肯定很有来头--你的设计功能是什么?”雷蒙转向艾登,后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嗯...我在电视上见过你啊,艾登。功能是什么来着....”

  “好了。闭嘴,雷蒙。”约尔迪打断他,“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话我问您也不奇怪,”楼管笑着说,“您可是放任了一个在逃的人造人进家。”

  “回答问题。”他强调,“别再用你那敬词了。”

  “我嘛....你知道我喜欢跟AI或者人造人在一块儿,他们可是很厉害的,人类有的时候都难以匹敌。而且我还喜欢这些电子玩意儿,上次我差点娶了一块原型主板呢。”雷蒙解释道,“真让人热血沸腾。”

  约尔迪轻叹了一口气,嘴角无奈地勾了起来:“今天晚上还真是不让人消停啊。”

  接着他把枪重新放回衣帽柜后面,走向沙发坐在了艾登旁边。

  “不过你得知道今天既然你来了,就脱不开身了。否则,那把枪里的子弹就全是给你的。”

  雷蒙耸了耸肩:“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约尔迪轻叹一口气靠在靠枕上,偏头看向身边的人。

  “看来他似乎很乐意帮我们。”艾登也看向了约尔迪,淡淡地插话道。

-TBC-

*希波克拉底,古希腊医师,《希波克拉底誓言》标志了医者的职业道德,也是医学生必学的内容。

#看门狗#艾登水仙#AU#喷泉#

*设定是雇佣兵X酒吧驻唱 AU已经很偏了我只是斗胆打tag 当原创看也无妨

*角色死亡


https://zine.la/article/f7fc76da680411e7b04752540d79d783/

#看门狗#秦狗#一个AU#二#

*AU是赛博朋克,这是一个有cp的剧情向,难免写不是秦狗的部分。

*ooc

*隐T-BoneX克拉拉...?

摘要:狗是个特殊用途【加粗】人造人,因为违抗人的命令被追杀,老秦把他救了。

-4-

  x年的今天,人造人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东西了。人类把自己的特征加予机器,再让他们做人类不愿意做的工作,享受着他们的义务却不肯给他们应有的权利。

  “奴隶。”约尔迪说。

  “不好意思,我没听清..?”多娜做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噢,我是说,”他眨了一下眼睛转向她,“我昨天晚上被失眠奴役了。”

  “怪不得您今天脸色看起来这么差。”她恍然大悟道,“要好好休息啊,用不用考虑今天不去工作?”

  “工作还是要做的。”约尔迪轻轻挑起眉毛,意味不明地笑着。

  “性爱机器人先生?”

  艾登在前一晚挣扎在爆发临界点之前听到了这句话,文字里满含着戏谑和调侃,语气却平淡无奇,让艾登既有捅死自己身份的冲动又想下一秒就把约尔迪扔出窗外。好在他压住了自己的火气,把手下面不幸遭殃的床单捏起来死死攥成了一团。

  他选择了正确又错误的房主。

  艾登在对方洗澡的时候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约尔迪-秦在被一个所谓失控的、比他力量和体积都大上半倍的人造人压倒在地上的时候心跳无增无减,还能笑的出来,不慌不忙地炫耀自己的推理结果甚至不吝惜地夸赞对方。而且他竟然没有报警并重新包好了艾登的伤口。

  坐在床上的人造人咬住后槽牙,看了看自己的背心和短裤,随意寻觅了一下自己原本的衣服,结果毫不意外地没有找到。

  从约尔迪在洗澡看来,他是料定了艾登会留下而且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艾登很不爽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他的打算确实和约尔迪预料的无差。

  既然有举报的机会但没有举报,那么对方一定是想清楚了后果而且有能力逃开惩罚的,所以现在的局势对艾登来说相当有利。他大可以先想一步,利用这个资源逃离城市。

  但约尔迪实在是太招人讨厌了。

  艾登烦躁地想。他还从来没遇上一个这么难以形容哪里招人讨厌的人类。

  他吞咽了一下,掀起自己的背心看了看伤口,上面被纱布绷带一圈一圈认真地缠住了。子弹其实只是削了过去,在毛衣上烧出一个不小的洞。

  枪是某个警察在他潜逃的时候近距离开的,随后那名警察就被他一拳放倒在了地上。

  违抗人的命令他干的不是一次两次了。

  艾登舔舔嘴唇,突然发觉自己胃里空空如也,它紧缩起来,抗议着没有食物的填充。

  于是他决定不客气地去翻约尔迪的冰箱,就像他之前干的那样--为了压制疼痛灌下去了一整瓶威士忌,好在到了这时候酒精的作用效果已经不明显了,影响不到艾登的判断力和行动。

  他在冰箱里找到了香蕉面包和罐装咖啡,而且还意外地发现了各种食材,不禁让人疑惑约尔迪在家竟然会自己做饭。

  时间已经是夜里将近十一点了。

  因为外面在下雨的缘故,即使没有开窗户,屋里的气温也有些偏低。艾登于是自己拽了毯子出来窝在沙发上吃面包。

  约尔迪这时候进了客厅。他显然是刚洗完热水澡,身上裹着一条单薄的毛巾,湿漉漉的黑头发散发带着热量的白气。

  “可真是..太不客气了。”他站在沙发前面似笑非笑地偏头看着艾登,“不过如果你刚才说饿的话,倒是还可以考虑做点什么给你吃--”

  约尔迪抬着眉毛摸了摸下巴:“莫非你吃面包吃习惯了?”

  艾登没有搭话。

  “这么放肆,就不怕我向你要什么报酬吗--比如做你的本分工作?”

  艾登脸上的五官突然扭曲到了一起,眼睛里闪烁着凶光。他捏紧了面包的包装袋,伴随着嘎吱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别再提这个。”他命令道。

  “啊....”约尔迪耸了耸肩,“看来是不喜欢你的工作才逃出来的?噢对了,我还没问过你呢。”

  “......”

  “你为什么从市中心跑出来了?那才是人造人在这个城市的聚集地,也就是你们干活儿的地方。”

  “......”

  “既然来都来我这儿了...”约尔迪往沙发那边靠近了一点,“至少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我讨厌人类。”他沉默许久,冷不丁说道。

  房主抬起了眉毛:“我可真是被讨厌的不明不白啊。”

  艾登显然不想做出过多解释。他把包装纸甩在了茶几上,坐回沙发里望着窗外。

  约尔迪有些无奈地从茶几上捡起垃圾丢进垃圾桶,一点儿不忌讳地拿起来艾登喝了一半的咖啡灌下一口,慢慢坐在他身边。

  “你后背和前胸的那些疤痕--”他眯起眼睛放缓了语气,“想必也是这么造成的吧?你的‘工作’?”

  艾登咬着嘴唇,情绪复杂地瞥了他一眼。

  “但是不至于吧...就因为这样就成了通缉名单上的一员?在外围区还是有很多逃出来的人造人的--你对人类安全有威胁?”约尔迪继续说个不停,“看来你的能力也许不止....”

  他刚想说性爱,就被对方低沉的声音打断了。

  “约尔迪-秦,你到底要试探到什么时候?”艾登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说不清来由的愤恨和无力,他狠狠地咬了一下牙齿,继续道,“你一定要知道这种工作到底多么令人....”

  艾登长久地阖上眼睛,又艰难地睁开:“你一定要听我像其他....性爱机器人一样说‘请您随意使用我的身体我可以满足您的任何需求’才高兴吗?!”

  约尔迪沉默了几秒。

  “嗯--我当然不是这意思。”他随后笑着说,“只是你看起来...”

  约尔迪突然想到他白皙的皮肤和诱人的某些部位:“你的那些黑客技能,大概不是出生就会的吧?”

  “.....”艾登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回答。

  “嗯。那我睡觉去了。”他把咖啡一饮而尽,丢掉空罐子,接着从沙发上起身走向主卧,“想要的话冰箱还有。”

  沙发上的人没有去看他,而只是单纯地眨眨眼睛,叹了口气。

  搞得人脑仁儿疼。

  咖啡向来对约尔迪不大管用,要想保持清醒,喝茶是更有效的选择--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心理作用。

  不过在经历了一天工作奔波和家里突然出现的麻烦之后,他此刻略带愉悦地觉得,这个人造人生气的样子真是非常可爱。

-5-

  雷蒙-肯尼在5号公寓忙到夜里将近十二点。

  5号公寓楼管临时告假,也是把人打了个猝不及防,赶上楼里AI的维护期,这边的公寓群又没人能像雷蒙一样拥有这么娴熟的技巧和维护经验,所以重任自然就派到了他身上。

  要怪只能怪之前疯传的他的名声,据说雷蒙非科班出身,却曾经为市里人造人研发部做过核心骨干,因为脾气冲跟领导一言不合辞职跑出来了,后期又以T-bone的代号黑过国家电网,还全身而退了。

  至于这些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除了雷蒙自己谁也不知道。但是谁又不愿意相信这么一个大隐隐于市的楼管曾是传奇呢?况且他的楼管都当得也不是一般的好。

  “你在想什么?”全息影像冲他眨了眨眼睛。

  “..噢。”雷蒙反应了过来自己刚刚坐在电梯触控板前面发呆,“没什么,大概困了。”

  “嗯,困还真是你们时常有的状态呢。”克拉拉挑挑眉,“现在快十二点了。”

  “嗯哼,如果不是赶上你维护,就算楼管病了我也不用这么忙的噢。”雷蒙半开玩笑地说。

  “但事实上,我具备自我检修的能力。”她争辩道。

  “嗯--哼。”他意思意思应了一声,没憋住笑意,“万一给你拔了电可没办法咯。”

  “我可以事先联网上传自己。”克拉拉继续道,“接着...”

  “好啦。”雷蒙站起身来,“你可是那种万一被黑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的AI--活儿我差不多弄完了。 ”

  “我可不是...”

  “克拉拉,”他终于笑出声来,“我开玩笑的,好吗?开个玩笑。”

  全息的姑娘抱了臂。

  “你知道我有的时候很难分辨认真和玩笑。”

  “所以你是个AI嘛。”雷蒙耸耸肩,“好了,触控板不好用的地方已经都修补完了。我这边也差不多了。”

  克拉拉偏了偏头,接着给他打开了电梯门。

  “记得这可是额外工作噢。”雷蒙笑着指了指触控班,几缕编成卷的头发跟着动作从肩上滑落下来。

  “好的,我会记得提醒物业你增加的工时。”

  “回见。”他摆摆手,走了出去。

  “回见。”克拉拉轻声说。

  每栋公寓的AI性格都各不相同,想必当初设计人也是花费了一番心思的。自家的多娜更像温柔的知性女孩(当然遇见了硬闯公寓的就是另一码子事儿了),而克拉拉则带着一点点争强好胜和叛逆。

  雷蒙在走回去的路上自顾自笑了起来。

  别说她还是挺招人喜欢的嘛。

  他进1号公寓的楼管房间的时候多娜跟他打了个招呼。

  “欢迎回来,小雷。”

  在房间里只能听到多娜的声音,她的logo出现在诸多楼道监控屏幕的一角上。

  “你知道吗,下次再有这种事儿就算给我涨工资我也不干了。”雷蒙叹了口气随意抱怨道,瘫进了监控大屏前面的椅子里,“事儿多得简直恼人。”

  “克拉拉没提到自我检修?”多娜猜测着。

  “她提到了,”他说,“我倒想让她自己弄呢,可是毕竟有些地方跟人比还是差了些。”

  “我们还是辅助工具的。”多娜说,“主体是人类。你早点休息吧,小雷。”

  “唔...”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我还要帮你做常规的每日检查呢...”

  “我知道如果我说我可以自我检修的话你的反应会是什么样的,所以我就直接跳过那一步了。”她发出了轻笑,“请抓紧时间,早点做完早点休息。”

  “哈。”雷蒙失笑,接着认命地开始干活儿。

  不弄还不要紧,一检查他倒是发现了系统里的一个小小的漏洞。漏洞是早些时候进去的,但是这很让人奇怪。

  这种程度的,多娜竟然没有自己揪出来修复掉?

  接着他发觉有人单单通过这个漏洞越过了防火墙。

  “我操?”雷蒙惊诧地爆了粗口。

  “发生了什么?”多娜问。

  “呃.....不..”他现在还不确定具体情况,所以没敢多说些什么,“我要把你先从我这里下线。”

  从楼管这边下线之后多娜就只剩下了紧急断电情况也能靠电池维持的安保功能,即房间里那一屏幕的监控和半智能筛选系统,但是安全系数自然没有她本体在线的时候高了。

  “什么情况....”他兀自嘟囔着,试图找出这个黑客什么时候钻了他们家AI的空子。这要是被姑娘抓正着,保证那人在整栋公寓里面就是一只被猫玩弄的老鼠--可不幸的是多娜中招了,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已经被黑客控制在手掌心里了。

  雷蒙先是修复了漏洞,但是仍旧没想出来对方到底拥有何种高超技术才能徒手黑进最高级的一批公寓管理与安保型人工智能。

  黑客不光把她的眼睛遮上了--这导致她看见了他就跟没看见一样;而且还拥有了越过权限直接操作多娜的能力--随意开门。

  雷蒙查了查系统日志,发现对方开了顶层住户约尔迪-秦的家门,而且是有进无出。

  然而根据多娜的正常记录,约尔迪-秦已经在将近十点的时候回家了。

  可是...这怎么会呢?约尔迪-秦没有任何动静,在被人闯进公寓的时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甚至连警都不报。

  老天,可别是被黑客杀掉了?!

  雷蒙突然意识到事情的复杂性,所以他立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现在必须得去确认一下。

-6-

  “......”

  “门口有人。”

  约尔迪在床上翻滚了一下,把埋在枕头里的脸艰难地抬了起来,看到一个人在视野里,而且他还打开了床头灯:“.....”

  艾登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约尔迪-秦,你的门口有人叫你。”

  “床头灯调暗。”他揉了一下眼睛,仍旧困意未醒,但是脑子已经及时地跟了上来,“艾登,你开的太亮了。”

  “你的声控系统不听我的。”艾登缓慢阖了眼睛,靠在床头柜上,“我只能手动。”

  “好好好,我还得往里面录你的声音可不是。”他失笑道,从床上起身,“门口是哪位?”

  “谁知道。”艾登瞥了一眼约尔迪,“一个满脸胡子的。”

  “是楼管雷蒙-肯尼。”他立刻反应过来,加快了两步走向门口。艾登紧接着也慢悠悠地跟过去。

  约尔迪见状把艾登揽到了身后:“这是视频电话,你别露脸。”

  艾登眨了眨眼睛,站向一旁。

  “秦先生?”扬声器里,传出熟悉的大叔音,“您在吗?”

  约尔迪按下了通话键。

  “原来是楼管先生从5号楼回来了。”他挂着淡淡的笑容,“真是劳烦你跑这么高--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唔..”雷蒙发出一个单音,紧接着说,“您家没什么事儿吧?”

  艾登在一旁抬起了眉毛。

  “能有什么事儿吗?安全也多亏了雷蒙你啊。”约尔迪眯起眼睛,“你这是在问我什么?”

  “呃..不,我是指,您的安全没有受到威胁..吧?”雷蒙看起来突然有些犹豫,“有没有陌生人闯进去?”

  “嗯?没有的事。”约尔迪斩钉截铁地说,“要是你不放心,可以进来搜查一下--我不介意的。”

  对方抿住了嘴唇。

  “不必了不必了。”他摆摆手,“看到您安全是最好的。我这也是工作,打扰您了。”

  “没关系我相当理解。”约尔迪点点头,“晚安。”

  “晚安。”雷蒙说。接着视频信号中断了。  

  艾登第一次看到对方的眉毛微微绞在了一起。

  “他知道了?”艾登问。

  “不...”约尔迪从门口撤回客厅沙发,倒进靠枕里面,“他也许只知道有人进了我的公寓,但不知道是谁。你黑进多娜开我的门,会不会留下记录?”

  “.....”艾登看起来像是思索了一下,“系统日志里会有的,不过一般人应该不会随便去翻,除非他事先知道有人黑进来了。”

  “那你的意思是他连你黑进来都知道了?”

  “八成。”

  “.....”约尔迪仰面靠在沙发上,“你怎么黑进来的?”

  艾登盯着对方片刻,接着说:“靠一个小漏洞。”

  “能力是很强。”他浅浅吸了一口气,“目前来看你不能往外跑,待在家里是最安全的。”

  约尔迪看着艾登要反驳,立马接话道:“想利用我你就得听我的。”

  对方被怼了回去,只得悻悻住口。

  沙发上的人盯着艾登,突然笑了起来。

  “没有我的本人授权,在我不在的时候多娜根本打不开我的门,所以这里是最安全的。”

  “哼。”

  “艾登,这债你欠我的,还得过来吗?”约尔迪眯着眼睛淡淡咬出一句。

  人造人一时语塞了,但是他没表现出来什么。

  “开玩笑的。”他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刚刚乱七八糟的靠枕重新码好,看着艾登说,“这就是我好奇心的代价,心不甘情不愿可不行。”

  艾登垂着眼皮继续沉默。

  “噢对了,如果你乐意的话。”约尔迪在去主卧的路上重新转过身,“我很愿意了解你的过去...”

  “以及你未来的打算。”

.

.

.

.

  雷蒙怀疑约尔迪-秦说谎了。

  但是他一个人畜无害的房东,被暴力入侵公寓,威胁身家性命,有什么可隐瞒的理由吗?

  雷蒙百思不得其解。明明证据显示有陌生人进去了,可是秦只字不提,真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关键在于又有什么样的黑客能黑掉多娜?

  事情太蹊跷了。

  关于秦的事情雷蒙又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在市里工作,作息极其有规律,除此之外,盲区一片。

  他可能真的有点来头了。

-TB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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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k到6k一更,大概每更也就这么点儿了...

下更要写老秦的工作了啊这个秦苏着我了我现在只想虐他.....
  
噢对,-5-我都是一本正经地胡逼出来的【...

#看门狗#秦狗#一个AU#一#

*最近我特别特别差可能会产出很多垃圾,哪里写的不好你们记得跟我提

*AU是赛博朋克,可能有h。突然想写个稍微长一点的所以就分更吧【?

*ooc

摘要:狗是个特殊用途【加粗】人造人,因为违抗人的命令被追杀,老秦把他救了。

-1-

  这个城市总在下雨。

  阴雨天气占了全年的大多数,每日的天空都黑压压的布满了厚厚的乌云,雨伴随着雾一起降下来,人们能见到阳光的时候不多,那几乎稀有的就跟过节一样。

  也就不奇怪这里会有人造日光浴服务了。

  城里的构成是不饱满而且极其不平衡的。

  轻轨围绕了整个市中心,那里雨水会顺着群楼的玻璃墙流下来,映着全息广告和霓虹灯的微光进入到地下过滤系统,再加以反复利用。往边沿移动,楼高整体下降,就像是一座缓坡的小山。那里零零散散分布着很多拆迁耽搁了的老楼,这一点最外沿尤其明显,不过在高架轻轨之下也不少见洒在地上的几座小平房,没人知道那些地方到底还有没有住着人。外面的排水系统不如市中心完善,所以时常会有深深浅浅的积水,慢慢汇集到路边,滑进冒着隐约白气的排水沟里面。空气里弥散着打湿的泥土和陈旧的墙砖味。

  夜里九点左右,不管是市中心的商业区还是外围的平民居住区,都是刚刚开始夜生活的时间。晚班轻轨在一片人声嘈杂中静静地停留在了它能到达的最外沿的站台处,从市中心下班回家的人流从车体的一个个小门里面连绵不断地涌出来在外面汇集成蠕动的一大片,像是绞肉机的孔出来的馅一样。

  离站台大概几百米处,环绕分布着一群露天小吃店(说是露天其实也就是有遮蓬的吧台店)。一个挺拔的西服男人右手打着黑伞,左手拎着他的提包径直走向一家店,不急不缓地把伞收起来小幅度甩甩水,靠在了台边,接着拉开吧台前面的椅子,欠身躲入遮蓬里坐下,将手提包放在膝盖上。

  “依旧吗,秦先生?”台子另一面带着卫生口罩的店主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来人,微笑着问道。

  “依旧,麻烦您了。”被称作秦的男人有着一张亚裔的面孔,细长的眯眯眼因为回笑而微微弯着,里面似乎藏着某种难以琢磨的情绪。

  “好嘞。”店主单独给他泡了一壶茶先提了上来,接着吩咐店员准备云吞面。

  “今天工作怎样呢,秦先生?”他转回身来随意地问。

  “一切顺利,谢谢您的关心。”秦抿了一口茶,依旧挂着笑,“不过不知您是否有听说最近的功能机器人集体出逃事件?”

  “噢,那群不服管的烂人造人吧,”店主旁边的一个店员突然粗鲁地插嘴,“婊子养的,他们被造出来就是服从人类的,现在竟然失控了,那帮科学家也真是无能。”

  秦示意性地笑出了声,从容看向有点尴尬的老板:“您呢?”

  “我确实听说了,”他摸着下巴回答道,“似乎已经杀死了很多人造人了。”

  “是的。”秦肯定,“但还有相当一部分在外。这些机器通常和人不好区分,所以您注意着点。”

  “一定的,有您提醒就没错了。”老板拍着店员的肩膀终于催出了云吞面,接着他把冒着热气的碗端给秦,“请用。”

  “谢谢。”他回复一个单句,从面前的罐子里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拆掉包装,把两根相互搓掉细小的木刺,“老板的云吞面闻着还是这么香。”

  “秦先生过奖,只是小店而已。”他肥厚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桌子,“您慢用,我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秦微微颔首示意,看着老板走向吧台的另一头。

  这群环绕分布的小吃店是他工作日每天晚上必来的地方。这位老板的云吞面店,对位的拉面店和拐角处的披萨店秦会在不同的日子光顾。三个店主都是老熟人,对他的口味也是相当了解。

  不过除了食物习惯以外,三位老板对这个亚裔人的唯一知晓便是他作息极其规律的生活习惯,早上七点半过来吃早饭,出发到市中心;晚上从九点的轻轨上下来,吃晚饭。但像是其他的,例如工作地点和工作内容,在聊天中秦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细节只字不提,所以这里也就成了一个神秘的迷题。另外值得一讲的是,这里从没有人见过秦带着任何的伙伴一起。老板们都猜着他也许是单身贵族,或者独行侠一类的工作高手,朋友都只是用于做点缀或者根本不需要的存在。

  秦慢悠悠地吃完了一大碗云吞面,发现外面的雨似乎下大了,气温也低了不少,从吧台里面的锅上冒出的热气蜂拥沿着排风管钻了出去。他一只手伸到西服内兜里掏出了钱包,将饭钱抽出理好,压在空碗下面,指了指示意店主。接着他把一只手伸到了遮蓬外面,感受了一下雨势。

  “大了不少。”他自言自语,收回手把水甩掉。

  “确实。您早回。”老板过来拿起了钱,整理好塞进吧台下面。

  “明天见。”

  “明天见,晚安。”

  “晚安。”秦说。

  然后他重新把包提回手上,放回椅子,撑开黑伞头也不回走进了雨里。

  约尔迪-秦的住所紧挨着市中心的边缘,可以算得上是地段最佳的公寓群之一。但是这片地区再稍稍向外蔓延一点,治安和卫生条件都大幅度下降,如上文提到的一样,零散分布着一些待拆的老楼。所以通常这些公寓区的大门在夜里十点就紧紧关闭了,为了以防电子监控设备失灵,有三至五名保安轮番巡逻,防止从那边过来的入室盗窃或者抢劫犯流窜到里面作案影响这些居民们的正常安全生活。

  秦今天总有一种不同寻常的预感,说不太清楚,有点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他进大门的时候看到保安们正在检查对讲机准备开始第一班巡逻。

  “您回来了。”其中一个冲他招了招手。

  秦点头示意,接着走过了他们:“辛苦了。”

  “晚安!”后面的声音远远地说着。

  他进楼的时候收了伞,注意到守门人兼楼管房间里面暗着灯。

  倒是不记得雷蒙出门了?

  秦暗自思忖了一下,按开了电梯。

  “欢迎您回来,约尔迪-秦先生。”电梯里的全息AI帮他按了顶楼层按键,尽职尽责地打着招呼,“今天过得如何?”

  “不错。”他盯着电梯触控板,发觉它的边沿似乎多了些轻微划痕,接着转身道,“多娜,今天哪位房东有客人访问吗?”

  “嗯,让我想想。”多娜人性化的设计让她的一举一动看起来都像一位活灵活现的年轻姑娘,这颇是招人喜欢,“似乎没有哦。”

  “唔,我知道了。”秦拎着的伞正在向下滴水,他莫名其妙觉得那些积在地上的水有些淡粉色,“那雷蒙去哪了?”

  “小雷突然接到了一件修理工作,”她回复,“5号公寓的楼管突然生病了,又赶上克拉拉的维护期。”

  秦在1号公寓,5号公寓的AI叫克拉拉。

  “这样。”他若有所思,“谢谢你了。”

  “不用客气,秦先生。”

  25楼到了。这群公寓每一层的面积都很大,但是一层总共只有三户,意味着每一户平分的面积都是低档公寓的三到四倍左右。

  “我帮您打开了门。”多娜转过来冲着他眨了眨眼睛,“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了。晚安,多娜。”秦微微挑起眉毛,走出了电梯。他的公寓在最左边。进门之前他甩了甩伞上的水,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2-

  他在关上门的一瞬间嗅到了屋子里隐隐约约有一股不属于他自己身上的、打湿的泥土味道。秦吸了吸鼻子,刚把伞挂在吹干机下面,就猛地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按倒了,提包也甩到一旁。

  他的后脑勺重重磕了一下,腰背贴在冰冷的实木质地板上。屋子里面黑着灯,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一双手束缚住了,接着他定神,意识到那是一个人。他的块头不小,压在自己的身上能完全限制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在黑暗里面他喘着粗气,捏着秦胳膊的手指坚定而有力。

  秦没敢轻举妄动,他沉默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便沉声开口:“打开廊灯和吊灯。”

  暖黄色的光渐亮起来,从黑暗中淡出,让两人彼此看清。

  不速之客的脸离他还挺近,他有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只不过背着光,看起来有点发灰绿色。对方依旧压着他,什么话都不说。

  “嗯。”秦慢慢笑出来,“你是他们的一员?”

  对面回以沉默。

  “我还是有点预见的,不过没想到真的中彩了。”他继续缓缓说道,“今天雷蒙没在,这个算是运气吧。”

  “但是你黑了多娜,这倒是让我刮目相看。那姑娘可凶着呢,让她逮住不是闹着玩的。”他眨了一下眼睛,避开马上要碰在一起的鼻尖,观察来人的微微颤着的睫毛,“而且选了顶层。很机灵。”

  秦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也怪不得你到现在还活着。”他的黑眼睛里面隐约透着无法琢磨的光。

  那人仍就一句话不说。但是他滑动的喉结似乎泄露了一些细节。

  “做得不差。”秦总结。

  他发觉对方的灰绿色眼睛频繁地眨起来。

  “嗯,要么放开我?我是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你没有能力对我做什么。”他突然低沉地说。

  “说的也是,”秦笑出声来,“你比我块头大这么多,能黑掉多娜,也一定能阻止我报警。”

  他继续闭口不言,用行动诠释着沉默是金的道理。

  “那....告诉我你的名字怎么样?”秦挑眉,“或者我先来?”

  面前的人抓着他的手似乎松了一点点,于是下面的人就势活动了一下胳膊。

  “唔。那我先来吧,我的名字是.....”

  还没等他说完,对方的身体却突然软下来,直接倒在了秦身上。

  约尔迪-秦,从进门开始第一次有呼吸困难并且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压死了的感觉。

-3-

  “在逃的失控人造人仍旧数量较多,包括多种功能机器,其中的部分对人具有极高威胁性。他们可能拥有以下能力:对武器的掌握与使用,黑客技能,优良的人际交往和骗术,甚至高超的性|爱技巧。他们会混入人群中,与人类别无二致。但要记住,他们是人造人,毫无情感和思想可言的机器,其出逃对于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造成很大阻碍......”

  “目前尚未逮捕的人造人照片,名字和功能我们将公布于此,请广大公民多加注意,一有线索立即报案,隐瞒不报或帮助人造人潜逃者将被认为是包庇......”

  秦靠在客房卧室沙发上随意浏览着电视上面放出的照片,不出所料地找到了翠绿色眼睛的那一位。

  艾登-皮尔斯啊。

  他勾起嘴角默默读了他的名字,让电视把他的照片捕捉打印了出来。

  照片上面的艾登-皮尔斯看起来有些落寞的阴郁感,他柔软的棕色碎发散落在额头和耳边,与现在床上熟睡的模样没什么差别。

  在艾登倒下之后,秦花了一些时间从他身下挣脱出来,瘫在地上喘了一会,先是把来人拖到客厅沙发,接着检查了一下家里的基本状况。

  门锁没有暴力痕迹,显然秦猜对了--他黑进多娜,让那姑娘打开了家门,而且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放进来了一个被追杀通缉的人造人。冰箱里少了一瓶威士忌和两瓶带气矿泉水,空酒瓶和剩余的水被他在卫生间的地上找到了,旁边扔着本该放在储物柜的急救箱,地上四处散落带血的纱布和打开瓶盖的消毒水。

  那家伙用了半瓶子生理盐水和双氧水,真是不客气。秦把卫生间的东西收拾干净,在客厅里点燃了一根熏香,返回头去检查沙发上的人。

  他这才有时间稍微仔细观察他除了脸以外的其他特征。他外套套着厚皮衣,在雨里淋湿之后没有干透,摸起来有些潮湿。于是秦把它扒了下来丢到一边。里面是脏兮兮的旧毛衣,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白色,上面还被子弹穿了一个洞,周围被暗红色的血侵染浸湿了。血迹尚未干。他用手指捻了捻,估摸着这个伤也许受了有些时候了。接着秦又把毛衣扒了下来丢到一边。

  现在他的上身肉体完全暴露在了外面,包括那个枪伤。

  秦先是注意到他意外精致的腹部肌肉线条,令人哑然的粉嫩乳尖;接着才没有辜负职业素养地看到了那个包扎的乱七八糟的伤口。

  秦在内心半绝望地嘟囔了一声。

  现在艾登被换上了一件单薄的背心和短裤,重新包扎了腹部枪伤,被盖的严严实实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倒也没什么大碍,无非流的血多了一点,自己包伤口又没经验作完会有点疼罢了。

  “把主卧和客厅的灯关上,窗帘都拉开,帮我烧水。”秦淡淡地说着,然后屋外的光一下子变暗许多,只留一个客房的落地灯亮着。

  客房的窗子紧挨着床,窗外还隐约能够看到市中心不会熄灭的霓虹灯。

  “嗯....”床上的一团被子里突然泄露出了细碎的声音。

  “你醒了?”秦挑着眉毛在沙发上挪了挪好面向艾登。

  “唔......”他闷声呻吟,捂着脸从床上坐起身来,但很快恢复思考能力意识到了事情的发展和自己此刻暴露的穿着,于是只是揉揉眼睛沉默地看着沙发上一脸从容的亚裔房主。

  “放心好了,艾登。我既没有报警也没有对你做任何事,我只是重新包扎了你的伤口。不得不说,你纵使有高超的黑客技术,医学知识还差了点儿哦。”他脸上淡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艾登舔了舔下唇,最终决定开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看看你。”秦摸着下巴笑得仰过头靠在沙发垫上,“你躲过了保安,楼管,电梯里的虹膜识别和声纹识别(虽然你可能压根没有说话),以及到处都有的多娜的眼睛,但是你可没有躲过电视。”

  他举起刚刚打印下来的通缉照片:“电视它是个不怎么样的东西,一定要少看电视多锻炼哦。”

  “哼。”他垂下眼皮闷哼一声,“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的名字是约尔迪-秦。既然我已经叫你艾登了,那么‘约尔迪’就请你随意使用。”

  “我问你有什么目的。”艾登不由分说地反顶一句。

  “果然是个急性子,”对方眯起眼睛,“闻闻屋子里的檀香味吧,安神。你身上这么重一个伤,总是暴躁不利于....”

  等不到约尔迪说完,艾登就从床上扑了过来,半条胳膊压在了他的肩膀上面,一条腿半跪在沙发。

  “放松.....”被攻击的人就着他的劲儿从容不迫地仰起脖子,“于情于理,这句话怎么着也该我问你吧?”

  艾登面无表情。

  “所以,你做何打算呢?”约尔迪捏着他的通缉照片,“看你大概带着这个伤逃了很远了,也许是因为太疼吧?才迫不得已侵入我的房子里稍作休憩,没想到刚刚完事儿就正好遇上我回来....”

  艾登恶狠狠地放开了手,撤回身体,向后慢慢退到床上坐下。

  “先解答你的问题吧。我这么做对我的利益没有任何好处,说白了,现在报警才是最佳选择,不论他们抓得到抓不到你,数量可观的赏金都是大诱惑。”

  艾登谨慎地眯起了眼睛,仍旧死死盯着约尔迪。

  “不幸的是现在我对你还有点兴趣。”他耸耸肩,“要损失一些金钱,但是满足另一些心思。”

  被通缉的人造人继续扫视面前的亚裔房主,他细长的黑眼睛里面总是埋着很多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让艾登不禁感受到威胁。

  “你是干什么的?”

  “我啊...”他把他的照片随手扔在了茶几上,欠身起立,“我只是个给别人干活的罢了。”

  “是什么?”

  “也许可以理解为不分好坏地杀人和救人。”约尔迪挂着笑,“你饿吗?我猜你很久没吃了吧?”

  艾登不说话,摇了摇头。

  “那么我可要去洗澡了。认真考虑一下吧,艾登。”他朝着客房的门口走过去,顺便叫开了客厅的壁灯,“或者再睡一觉,或者吃点什么东西,把事情扔到明天再说。”

  他看着他缓步走远,不动声色地吞咽了一下。

  “噢,对了。”约尔迪走到半路突然转过来,“我刚刚看到了你的设计功能,还是真是相当独特啊--该如何称呼呢?”

  艾登的瞳孔缩了起来,如临大敌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

  “性爱机器人先生?”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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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特殊用途

我知道我写的秦狗向来不好吃,为了这篇又去看了眼之前的女装PWP,觉得自己现在文风变得难吃了不是一星半点

真他妈服气我自己,还没看完一遍查出一个错字一个没写完的句子???我的天有错别字你们一定要捉虫啊......拜托了

#看门狗#艾登水仙#不是高低#一个AU#

*梗我卡的要死觉得自己不会写文了 AU你们就随便看看

*设定是抑郁症(可能写偏了变成了被哄的那个....)病人X精神科医师(可能写偏了变成了哄小孩的那个),顺序不表攻受

非说我有敏感词。只能链接了。


https://zine.la/article/6eefe90055b511e7abc052540d79d783/


俨然写成了抑郁症宣传文和娘风恋爱文【再见

愿意看我逼逼这篇的可以戳

http://temper7.lofter.com/post/1e40d32d_103c3632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下你自己的极高的自尊以及不可理喻的攀比、掌控、偏执、自大、欲望心理?你到底是多么的自私、嫉妒、愤懑和不安,才会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一直担心你做的事情永远都是不完美的,或者你永远达不到你想要的高度?你到底何时才能停下靠外物判别别人,靠外物来判别自己,靠他人的喜爱来获取满足--靠他人的喜爱来获取满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要对于某件事情,絮絮叨叨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反复地来回思索,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哪里不对哪里值得后悔却又不能后悔,这种无比纠结的,让人难以忍受的鸡肋心理状态,简直要把你扯成碎片,一点一点融化,吞噬,再堕落

堕落进无底的深渊,缄默的深海,或者明亮的天际,深邃的苍穹,逼你意识到,将这个思想粗暴地塞进你的脑子里就像把孩子重新塞回子宫一样--它本就属于你--你只是千年流淌的河水里的一滴,淹没在历史的洪流里,最终窒息而亡;或者你只是沙漠里的一颗沙粒,在黄风的翻卷下挣扎,一遍一遍地飞上天空,再重重摔落回地上,意识到所谓飞上的天空不过是一尺之高,所谓摔落也不过是轻轻与地面的一啄。

没错,为什么要给你思想

你至多是把自己的来龙去脉思索清楚(或者不清楚),然后接受你是谁,接受你的身份,接受你的地位,而压根做不出任何改变,就这样徒劳地迎接死亡,迎接一个终将到来的节日,像是亡命之徒迎接早就心知肚明的审判。知晓死亡没有给你带来任何改观,它只是给了你又一个依托,又一条退路。

去做吗?去做吗?去做吗?要去做吗?

我求求你

看看你看看你看看你

什么时候才能改变什么时候才能改变

你以为你才华横溢实际上只是又一个给你机会也将一事无成的家伙

你,我亲爱的朋友

你的思想是你的礼物,而你不能够物尽其用

看看流逝的时间,看看转圈的钟表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思想在你这里是废物,它不论如何敲击你的脑壳,你都不能够意识到它到底多么珍贵

你看不见自己像是一片无依无靠的叶子,只得随着一起一伏的水波上下动荡,永远无法获得安宁

漂流啊,漂流啊我的朋友

飘进一条水沟里,弥漫着臭味,看着水沟里不该出生的孑孓挣扎着生存,在烈日的暴晒下最终因为干涸而亡,僵硬的躯体一半没在裂开的土地里,像是鬼影纠缠不清,他们与你一样,最终连腐烂重新融入物质循环都不行,只是被风吸干一切,化成细碎的棕色粉末,飘啊飘。

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

看见你的躯体分散到炽热的空气里,在太阳下面闪闪发光,让太阳灼烧殆尽你最后的价值。

#看门狗#西西弗斯的石头#艾登生贺?#

·并不是【贺】   只是借题发挥而已的垃圾

·okay..好吧...看了豆fa的生贺之后,发现自己好像太不厚道了生日还...虐......
!警告!这真的不是糖

“嘿,艾登..呃,我知道你通常不喜欢这种东西的,但是..”妮琪脸上挂着笑容,但是很显然里面隐隐溶着些许担忧,接着,她抿着嘴唇捋起自己的金发,“每一次我的生日和杰克森的生日你都是如约而至的,我...我不想让你,怎么说呢,我不想让你感到孤单,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的...”
  妮琪微微低下头去,却又立马抬眼看过来:“生日快乐,艾登!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些惊喜,等你回来的时候--”她眼睛游离到某个位置,接着从那边一把拉过杰克森:“我们和你的惊喜都在这,对不对,小杰?”
  男孩重重点了点头,“艾登舅舅,我知道你不在意过不过生日,但是这个你会喜欢的!”
  “yeah...”妮琪嘴角轻轻勾着,“大惊喜,艾登。我们等你回来...这是,呃,你的第41个..41个生日,艾登,41岁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感言要说呢?”她自顾自地笑起来,摇了摇头,“你看我在扯些什么呢,明显就是嫌你老了嘛.....不过..不过我们都老了,艾登,看看我们,这么多年了...”
  男孩拽了拽自己母亲的衣角,后者如梦初醒地意识到时间太久了。
  “好了好了,我们得离开呃....不得不走了,否则小杰要迟到,就这样,艾登。我们爱你,快点回来,生日礼物要等不及了--拜,艾登,回见!”
  接着,妮琪的手伸了过来。
  画面消失了,屏幕留下一片漆黑,屋里仅剩的光源又因此而暗淡,只剩播放器的白框窗口,里面嘲笑一般地映着艾登的脸。

  那一次艾登因为帮派之事不得不谎称出差而离开芝加哥,而期间正好赶上艾登的生日。
  那次的惊喜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一幅油画,杰克森和妮琪一起完成的。艾登记得它上面颜料的独特味道,闻起来像是小时候一同去过的美术馆大厅,而艾登从来都看不进去那里面的画作。还有它上面色彩堆积起来的样子,用抹刀抹过的扁平痕迹和厚厚一块颜料被提起来的时候挣扎着拉出的尖角。
  它是艾登,妮琪和杰克森的三人画像,在上面他穿着常穿的牛仔裤和风衣。人体比例不佳,神态捕捉也很糟糕,甚至他们俩人开始搞错了艾登的帽子颜色,深蓝混合着灰的痕迹很明显。
  但那几乎是艾登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幅画了,比美术馆见过的那些技艺高超的大师杰作还要好看--至少抓住了他的注意力好些时候。
  手机自动锁屏夺走了空间里的最后一点亮光,艾登瞬间丧失了视觉。不过没关系,因为他盯着手指头发呆了一阵子了,即使光源还在,那也丝毫帮不了他。
  艾登的眼神飘忽不定,漫游到了别处。他重新按亮手机屏幕,机械地拖回进度条。
  “嘿,艾登...呃,我知道你通常不喜欢...”妮琪的眼睛抬起来看着他:“生日快乐,艾登!”
  ......
  “艾登,我们爱你..
  我不想让你感到孤单...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感到孤单..我知道你不在意...
  感到孤单..但是...艾登,看看我们....离开....我们不得不走了...
  拜..
  ..艾登...”
  “嘿...我们爱你,但是我们不得不离开,我们不得不离开...你孤单吗,艾登?”
  “你想要回来吗,艾登?”

  手机屏幕被一把扣了过去,伴随着硬物撞击地面的声音,房间里再次漆黑一片。
  他从这个两年前的录像里听到了所有自己想听的和不想的,艾登已经不确定哪些内容是真实的,而哪些是自己脑袋里面反复回放的了。
  他靠坐在床边,后脑勺卡在边沿处,扬起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辛辣和咸涩味,他不知道这是哪来的,也许是鼻腔在捣乱。
  所以他把手机滑到了一旁去,后者擦过行军床腿的边沿,在衣柜附近停了下来。集装箱里面漆黑一片,对于未知本能的恐惧冲击着他,即使这是再熟悉不过的、面积不到八平方米的安全小空间,他仍旧荒谬地体会着不适的感觉。
  他也从没想过是一个一时兴起翻出来的旧视频会带来这么巨大的情绪转变,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对此有任何看法。
  家人吗?不需要,因为自己会给他们带来危险甚至死亡。
  忠贞不渝的陪伴吗?温柔细腻的关爱吗?
  艾登细细品尝着疾速冲刷心底的炽热的情绪洪流,从里面筛出了许多关于爱的字眼,他本来应该留不住它们,然而这像是勾在身上的苍耳一样扯不下去。
  他也知道自己留不住他们。
  于是怎么阻止自己再次滚下悬崖就成了当务之急。
  艾登不屑屈服于情感,他自认不是高中滥情的男孩儿,也绝不是一点失意就被动至极的软蛋。但是他却在定义“爱”上面花了很大功夫。
  如果你想要征服它,首先你得足够了解它。
  艾登再次默读一遍刚刚筛出来的所有关于“爱”的字。
  比如“鱼”,比如“花”,比如“一只小绵羊”,比如“彩色的亮粉”,比如“妮琪买的某一牌子的凯撒沙拉酱总是很难吃配生菜的时候搞得一股酸奶味”,比如“他和妮琪和莉娜和杰克森在中央公园遇上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虽然妮琪坚持拨打救助站电话但是艾登投了赞成两个孩子把它送到宠物医院去的一票于是那条小猎狐梗现在在医院有一份正经的工作那就是陪伴癌症晚期患者和抑郁症患者”,再比如“以前妮琪学不会钓鱼的时候如何甩杆因此总是被杰克森善意地嘲笑而在她某次尝试失败的时候不小心勾住了一只可怜的在湖中畅游的绿头野鸭之后她就终于学会了”--
  艾登试图停止自己脱缰的思绪。
  绿头野鸭?绿头野鸭和爱有什么关系吗?
  艾登是四个人里唯一敢抓着愤怒嘶鸣着的鸭子的人,于是他把一团糟的钓线和鱼钩从它柔软的羽毛之中解了出来,同时遭到了鸭子的奋力抗争,他被带蹼的鸭掌抓了几道,还差点被咬一口。而妮琪只会在事后捧着他的手傻笑,弄得艾登看着妹妹不知说什么好。
  他的后脑勺磕在床边,一声巨响让他瞬间清空了自己,甚至顾不上随后而来的疼痛。
  灾难就要来了,地动山摇,他的世界即将再次陷入倥偬。方才平稳的石头又颤抖了起来,他本期待的成功再次破灭。而它即将继续滚落下去,碾过他一路的徒劳,试图将道路上的希望完全压垮。
  艾登感到了自己后脑勺上的少许湿热,他伸手摸索着,手指穿过层层叠叠的碎发找到渗血的伤口,摩挲着破开的皮肤。床让他流血。
  而他这一次等来的也绝不是治愈。
  抑或是救赎。

●●

  “你不知道我是谁,你也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我要你每天都跟她说‘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对。”
  “可她不是每天都来,伙计。”
  “那就她来的时候说。”
  “她..其实很少来的,虽然我对她有点印象...但是...”
  “她来的时候说。”
  “可是,伙计,你要是喜欢那个妞儿,干嘛不自己跟她说呢?”
  “你说一句话一百美元,这还不够吗?”
  “噢,不不,一百美元可换不来真情实意--要是你不敢的话,让我帮你嘛,但可不能不说。”
  “我只需要你跟她说一句话。这无关乎我敢不敢。”
  “八成是不敢了嘛,伙计?我得说你眼光真的不错,那金发妞的绿眼睛里绝对有料....”
  艾登缓慢地吸了口气,欠身翻进了酒吧吧台,转眼间他手上的M1911枪口就顶在了对方嘴里。
  “你再称呼她‘小妞’,子弹可就要不长眼睛了。”
  酒保显然跟不上事情发生的速度,当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嘴里含着个什么东西的时候,他瞪大了眼睛,浑身肌肉都绷紧了。
  “对不起!”他含糊地道了个歉,以此换来了枪口的略微向外挪动:“那...那位小姐...伙计,你真的喜欢得去找她啊....否则,否则....我会说那句话的,我肯定会说,但是你你你.....还是得自己...”
  艾登盯着对方焦糖色的眼睛,沉默良久,撤下枪口,然后他腾出一只手伸进皮衣内口袋里掏出一卷绑好的钞票。
  “你不会报警,你也不会对她提关于这件事的一个字。这是两千美元。”他把钱放到吧台上,转过身去略做停顿,“....谢谢。”
  “这是收钱办事伙计....不用谢..”对方盯着钱看了一会,没有去拿。
  艾登眨了眨眼睛,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酒吧。
  这是一个远离芝加哥的陌生城市,没有ctOS系统完善后的便利性*,对艾登来说隐藏身份都需要耗费一番力气,包括扰乱国道收费站的身份识别系统和篡改当地警局电子信息管理系统里对他的关注程度。而且他为来到当地买了一辆新车,又是一件需要大量伪造信息的工作。
  如此的不便让他更无法想象一个单身母亲带着一个儿子为了逃离生命威胁而不得不离开熟悉的地方。他知道面对陌生的感觉,它们让他变得暴躁,愤怒,犹豫不决,那种对过去无声的怀念在心底就像是糊在额头的湿发一样,无论如何也不能摆脱它,亦或是它带来的不安情绪。他有何种权利夺走她的女儿,之后又有何种权利逼迫她鼓起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呢?
  他会让她失望的。再一次。
  艾登看着手机上监控录像模糊的画面。
  他在吧台里放了一个小型监视器,就在刚刚。这样他就能看到--不论任何时候--妮琪进去那家酒吧。
  他妹妹会喝酒,这一点他也知道,恐怕是家庭带来的后遗症。但是她有孩子,这让她流露出的任何一点消极情绪都会完美映射到孩子身上,所以她不得不比任何人都擅长掩饰这个。但是短时间高强度的刺激,在爱面前,也不得已败下阵来。
  他敬佩他妹妹(因为他自己都不能很好地藏匿负面情绪),更爱着她,同时也在畏惧这种无法掌控的情感。稍有不慎,就不仅仅是石头的滚落,而是再一次陷入泥淖,再一次让她失望至极。
  而悄然进入她的生活,躲在一旁悄悄观察(监视和窃听)着她,甚至做出间接干预,就能让艾登避免这些吗?
  他并不知道。
  没错,他就像那个酒保说的一样胆怯。
  他没有那个能力保护他们,却依旧不肯走开。

  她妹妹梳着的马尾散下来了,额头前面的碎刘海垂在两侧,后面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
  艾登直愣愣地盯着屏幕,耳机在耳朵里塞得发疼,身上燥热而黏腻,手指捏着手机的地方隐隐约约有些潮湿。
  “你好吗?”艾登自言自语。
  “威士忌就好。”耳机里是巨大的背景噪音沙沙声和她分辨不出情绪的声音。
  “祝你有美好的一天。”一个盛了一半威士忌的玻璃杯和杯垫一起被放在了她面前。
  “谢谢。”妮琪收进隐藏麦克里的声音沙哑又显得支离破碎。
  艾登紧盯着屏幕,然后站起来了。
  但是下一秒他立即阻止了自己,而只是弯着腰欠身试图继续看手机。画面太暗而且极其不清晰,他看不太仔细她的脸到底是什么样的。
  “今天几号,先生?”
  “五月一日。”
  艾登嘟囔了一句:“五月一日?”
  “哦。”妮琪拿着酒杯,手腕撑在下巴上,扭过头去继续沉默。
  他眨着眼睛,不太确定此刻的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他感觉到自己扯下了耳机,把它在手心攥成一团,又解开它,又攥成一团。直到妮琪杯子里面的液体迅速空了。
  妮琪把杯子放下,转头看向另一边,像是在看着此刻说话的人一样。
  接着她抿着嘴唇,勾起了嘴角,轻轻点了点头。她在说些什么,说些什么,说了很多句话。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不停地在接话。她的嘴唇不断蠕动着,她的杯子里甚至又加了四分之一的淡橙色液体。
  这些威士忌又一次被她一饮而尽。
  她继续说着话。
  后来又说了很多,但艾登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因为他之前拿下了耳机,没有去看手机屏幕,而且把脸埋在了桌子里。
  后来吧台的这块儿地方空了,艾登不确定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那儿只剩下一个杯子和杯垫。后来杯子被取走了,杯垫连带一起滑到了桌子边沿。后来杯垫也被捻了起来。
  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这块台面,又来了新的人。

●●●

  “听着,我要你戴上蓝牙耳机,一旦我拨通你这个电话,你必须要接起来。”
  “哇哦...伙计,你这是...你做的不会有些过了吧?”
  “她来的时候我会打电话,而你不能让她发现你接起了电话。”
  “呃.....?”
  “你会听到我说话,然后你要照着我说的话,一字不漏,说给她。”
  “什么?”
  “每句话都要像是你自己说出来的,你不能露出一点马脚。”
  “你说什么....你在说什么,伙计?”
  “手机,耳机,钱。”艾登把东西一件一件码在吧台上,“时刻戴着耳机。这是四千美元。”
  “哇哦...嘿...”酒保蹙眉摇头,“这个...”
  “八千美元。”艾登继续掏了两卷出来,犹豫了半秒又掏了两卷,“...算了,我今天带了一万美元。钱不可追踪,它们都是你的。照我说的做。”
  酒保被吓呆了。他不敢拿桌子上的东西,但是迅速抽了张纸巾盖在它们上面。
  “你到底是什么人...伙计?你怎么会那这么多钱用来干这个?”
  艾登沉默着。他仔仔细细地看着对方昏暗灯光下面的脸。
  “....嘿?”
  “听懂我的话了吗?”
  “....”
  “听懂我的话了吗?”
  “我..会帮你的伙计...但只是帮你个忙,我可以不要你的钱。”
  “你怎么会不想要我的钱?”
  “因为我只是想帮忙..或者说帮我自己个忙,这件事情之后,你就不会再过来了...对吗?”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
  艾登垂下眼皮:“你拿着吧。”
  “可是..”
  “你会拿着它们的。”他用着肯定的语气,不容置疑,接着转身意欲离开。
  “伙计,你到底是...什么人...?”
  艾登连停顿都没有,他无视了他的最后一个问题,径直走出了酒吧门。

●●●●

  妮琪知道自己不能每天都这么喝上一杯。否则或早或晚,事情都会被杰克森这样敏锐的孩子发觉。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能怎么做,才能消化掉那些在心里梦魇一样的情绪,才能假装自己过着如此正常的生活,一个在陌生的城市里,住着租来的房子,甚至不清楚自己其他家人在哪的生活?
  白天的阳光或许能够抚平她心底的波澜起伏,但夜晚对此无能为力。
  妮琪夜里时不时会背着孩子溜出门去喝上几杯,那可能能给她一些心里安慰。
  爱,爱是治愈一切的东西。
  她想。
  “爱让我无所畏惧。”

  妮琪推开了酒吧的门。
  酒保站在吧台里,看到她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化了一下,接着送过来一个礼貌的微笑。
  “嘿,你今天好吗?”酒保抬抬眉毛,“嗯..唔...你需要点什么?”
  “仍旧是威士忌。”她拉开椅子坐下来,在台子上撑着下巴。
  一个酒杯被垫放在了桌子上,对方拿着高酒瓶熟练地倒到它一半的高度。
  “少喝点。”他突兀地劝诫一句。
  “好吧...”妮琪挑挑眉,拿过杯子,边沿举到嘴边,“作为一个每天都要给顾客提供酒的人,你应该说过不少这样的话了吧?”
  “是...是啊。有不少人像你这样,”酒保做了一个不自然的停顿,“借着这东西想要忘掉点别的事情。”
  “哦?”妮琪停止了喝酒,杯子里还剩下一个底,“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了?”
  “...噢...”他笑出来,“一看便是诸事不顺。别是丢了工作又找不到男朋友吧?”
  “哼,”她也笑了,“不好意思,我都有孩子了。”
  “噢--”酒保举起双手示意抱歉,“还是这么年轻,看不出来啊。”
  “....嗯,”妮琪灌完最后一口,“已经不小了。”
  “....”对方突然沉默了,接着去拿她的杯子,想要继续倒一点。
  “刚刚还劝慰我少喝,现在倒积极了。”她撑着下巴调侃道。
  “呃--”对方像是猛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僵硬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续杯动作,“噢,真是抱歉,职业习惯。”
  “那就再给我倒一杯吧。”她朝酒瓶扬扬下巴,“反正我今天来得早,喝成什么样也没关系。”
  “噢?”转眼间一杯威士忌又续满了,“我记得你刚刚说你有孩子了啊?”
  “....他啊。”妮琪自然而然地抿了一口,“他睡着了。现在我是自由身。”
  “原来你有个儿子。”
  “是啊,”妮琪觉得自己今天竟然已经喝得有些迷蒙了,可能是又因为困倦的原因,“杰克森。”
  “很可爱的名字,”酒保毫不吝啬赞美之辞,“他不小了吧也许?”
  “嗯。”她随意地回应道,“挺大了。”
  “一定很难弄吧,这个时期的孩子?正反叛家长呢?他最近怎么样?”
  “嗯...”妮琪盯着玻璃杯壁上的一滴酒滑下来,“他一直都不是很好...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酒保示意她递过杯子,于是后者递过来了,于是杯子里又充满了一次淡橙色的威士忌。
  “我有个妹妹也带两个孩子..”
  “也?”
  “噢...我的意思是,也带着孩子,而且她单身。”
  “真是累啊,单身母亲带着两个孩子。”妮琪把手指缠绕在杯壁,不断摩挲着其透明的表面,直到指肚把一层淡淡的油脂留在上面。
  “是啊,我猜你八成也是吧?”
  “是啊...”
  酒保感觉到金发碧眼的姑娘有点喝醉了。但是耳机里的声音平稳地继续着。
  “噢,嘿,我才注意到你戴着蓝牙..”妮琪趴在桌子上盯着他,“在听歌吗?”
  “在...在听歌。”
  “什么歌啊?”她伸手去够他的耳机,酒保向后倾身躲开了。
  “啊...不适合姑娘的歌。”他含含糊糊地说道。
  “唔。”妮琪把脑袋正过来,下巴枕在手指叠成的平台上,“那就跟我多说说你那个妹妹?”
  “....妹妹啊...她也是个很倔强的人,看起来就像你一样。她带着的两个孩子都教养良好。不管有什么压力..”酒保耸耸肩,“就像当时她离婚的时候,她自己争取到了抚养权。”
  “噢..”
  “我其实很敬佩她。她的执着,就像小时候她一直黏着我一样,不论我跑到哪里去她都能找到我...而且抓住了就不放了。”酒保笑了几声,“真是不嫌累的傻姑娘。”
  “嘿,你听起来就像我哥一样--”酒精的作用让妮琪白皙的脸上泛起少许红晕,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对方,跟着他一起笑起来,“我也有个哥哥,顺便说一句。”
  “那可真巧。”酒保眨了眨眼睛。
  “快,你过来。”妮琪对着对方摆摆手。
  “怎么?”他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过来啊...”她傻笑着站起身来,整个人几乎俯在了吧台,接着伸出手臂去,直冲着酒保的脸,“我要看看你是不是我哥带了个面具在戏弄我....”
  “噢哈哈哈哈哈天哪,”他被猝不及防地“攻击”,身体下意识地往后躲,“噢天哪,别闹了...哈哈哈别闹了,妮琪....”

  她瞬间酒醒了。
  一股酥麻瞬间冲过她的脊柱迂回而下,就像是抓在炙热的碳块上一样,她立即从吧台上弹了起来,抽走了手。
  空气里凝固着一种缓缓流动的对峙感。
  酒保微张着嘴不知说什么好,而妮琪的大脑内却在迅速消化分析的信息。
  “你叫我什么?”她为了确认一遍。
  “我....”他犹疑。
  “你是什么人?”
  “....呃,不,我...只是一个酒保啊。”
  “你刚刚叫了我的名字,而我也绝没告诉过你。我没在这家酒吧喝醉过。”妮琪一字一顿地说着。
  “我...凑巧猜...”
  “这是不可能的。”她用着肯定语气,手已经慢慢滑到了玻璃杯旁边,紧接着握住了它,“你是谁?”
  “我谁都不是...”
  “说谎。”她举起了玻璃杯,“否则这东西下一秒就要砸到你脑袋上去了。”
  时间冻结了一会。
  “妮琪...”酒保轻声说。
  金发姑娘吞咽了好几下。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她不可思议地说着,把杯子摔回台上,“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你这么干多久了?”
  对方僵硬地直立着保持沉默。
  “老天...”她跌坐回椅子里,“你只能能这样吗,只能这样了吗?”
  沉默依旧,最后变成了只剩妮琪一个人在说。
  “我真...艾登,我知道你在,艾登,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庆幸吧,艾登,我还是把你认出来了,怪不得,怪不得你会提到妹妹....我是指,酒保先生,我知道你是艾登。”
  “你说话啊?”
  “....我的天哪。”妮琪把脸埋在手里,使劲搓了搓脸颊,“我的天哪。”
  酒吧里只有两个人。
  酒客和酒保。
  杯子里没有了威士忌,现在就连两个在深夜孤独相遇的人的闲聊也没有了。
  “艾登 ..”妮琪抹了抹眼角,那里突然很瘙痒。接着她磕磕酒杯,示意酒保再倒一点进去,可是后者只是呆呆地站着,毫无动作。他耳朵上的蓝牙耳机亮着蓝灯。
  “今天....今天五月二号了,老天啊。五月二号了。”她自顾自地嘟囔着,“你知道这是什么日子吗,艾登?”
  “你自己是不是都不记得这个日子了?嗯?你记得吗?”
  “但我甚至还记得前年的礼物,是一幅油画...艾登,一幅画着你和我们的油画。天啊,油画颜料的味道真的很让人抓狂。”
  “我们录的那个视频...算了。忘了那幅油画吧。跟我说说别的,艾登?你说话。”
  妮琪看着酒保,看着酒保的蓝牙耳机。
  “他在听吗?他跟你电话交流?或者你是不是应该说什么?”
  妮琪垂下了脑袋。
  “算了艾登。忘了我刚刚说的吧。”
  “生日快乐,艾登。今天五月二号了。今天是你的生日,答案揭晓了,耶。”妮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她依旧看着酒保,“哦,你不是他,你不是他。生日快乐,艾登。生日快乐。”
  “你连谢谢都不讲一句吗?你对妹妹就这么不在意?或者说,对你的生日也毫不在意。”
  “天啊,你听见了吗?”
  “生日快乐,艾登。”

  酒保舔了舔嘴唇。他举起僵硬的手臂从耳朵上扯下了蓝牙耳机。张开嘴吸了一口气。

  “妮琪小姐。”他缓缓地开口道,仿佛一个世纪没有说过话,“他刚刚挂了电话。他听不见了。”

  “他在你说生日快乐之前很久就挂掉电话了。”

-FIN -



写的时间不长所以情节粗糙结尾匆忙bug和ooc致歉

*不确定是否ctOS沿用到了每个城市所以我默认了只有芝加哥有

因为我不过是个俗不可耐的东西罢了,因为我不过也是浪费太阳的一只蜉蝣罢了。

·此时的荒诞让我分不清是否人还是人,或者人是否能群分,或者人如何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噢,抱歉,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你感觉到被冒犯了吗,我是指,不开心吗?在听到我这么说的时候?那我事先道个歉了,伙计。我真的没想到,哈哈,我没想到这么说会让你反感。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你明明自己造就了自己的一切痛苦,那么你到底为什么在抱怨它,痛恨它,憎恶它和批判它呢?照这样推理的话,你完全就是在抱怨、痛恨、憎恶和批判自己。我记得你刚刚说的什么来着?
  “在我的眼里我当然是正确的。”
  没错的啊,但若是你认为你是正确的,那么就不会出现上述行为,因为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若是你造成的,就代表你一定在行动之前充分思考过了,或者是即使没有充分思考,这行动也绝不会很大程度上违背你的意愿。所以说,显而易见的事情是,你这样做了,却在抱怨你这样做带来的后果。
  你无法看到其中的不可理喻吗?
  如果冒犯你了,我坚持再次道歉,可是我不得不说。
  你必须要快乐地接受你造成的后果,或者假设你实在做不到快乐,也不能对你的行为做出半点负面评价。因为这样不光违背了你自己说出的话,也违背了一些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比如,你要是承认自己是对的,那你就是对的。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你既承认自己的正确性,又否认了自己,那么事情的真相就无从得知了。
  你说什么?
  你认为事情本身就是不可知道的吗?
  那可就巧了,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人不总是对的,或者说人不总认为自己是对的--即使他们做着自己纵容自己的行为。
  拿你举例子吧,你刚刚主动脱离了群体,对吗?你的群体聚集的时候,你没有上前去,而是故意慢了半步从中退了出来。之后你决定去试探一下,得到一些群体对你的描述。但出人意料的是(其实这当然是必然发生的),他们拒绝了你的回归,他们声称你不属于这个群体。而你瞬间却对此产生了负面情绪,陷入了极其可悲和痛苦的自我循环,挣扎在自己的决定带来的后果中。
  这难道不是你希望的结果吗?若你不希望,那你就不应该当初冒险将自己脱除出来。
  你看到其中的矛盾了吗?这显而易见,我甚至不用将它们点明出来。
  好吧,我完全可以用任何一个真理解决这个问题,那就是你超越不了你的存在。你无法超越你的物种,除非你杀掉自己,才可能变成别的,否则在此之前,一点机会都没有。
  我认识另外一些更加荒诞的人,他们极其厌恶身处群体,大加吹捧人作为个体的独特和独立性,认为群体无疑埋没了这些特性。于是他们处处避开身处群体中,甚至到最后成了害怕的地步,害怕看见任何一个另外的个体。可是他们在努力凸显自己的独特性,不在群体里,这又谈何“与众不同”呢?没有一个“众”来为你衬托你的独特。这样反而更加矛盾,倒不如从开始就不把人称作人类,而称作a1,b1,c1,d1.....直到把每一个人都包括进去。因为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不是吗?
  这就又说到了你刚刚的群体问题。
  看来你恐怕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了?
  可是你又畏惧自己与别人不一样。既然畏惧不一样,那何不单纯地模仿别人呢?可是你又脱离了群体。
  这简直让我太疑惑了,伙计。这样的疑惑整天困扰着我,但我从未想过解决它们,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是不可能解决的,最终我根本找不到真理,反而有可能葬送自己的性命。可我仍旧困扰,你瞧,这又来了一个矛盾。我并不能阻止我的问题诞生,但当我对此这般无能为力的时候,我又想拼命地阻止它们了。
  就是这么奇怪,你体会到这种感觉了吗?
  就像你拼命减肥却仍旧吃了一个冰激凌一样。
  你说什么?
  噢不,不,这当然是一样的了。这当然一样,就跟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理所当然。或者跟一加一从不等于二一样理所当然。
  理这种东西嘛,你永远都说不清它到底对不对。倒不如从中承认那些肯定的事情。肯定的事情?
  当然是所有事情都不肯定啦。

#金刚狼#他不会再回来了#

*实在憋不住想写的冲动,只能强行按照电影世界观理解狼叔和劳拉
*那群孩子的名字,我只能对上两个号...剩下的真没办法,胡乱对应,神tm起名【不是
*用酒留人的梗来自休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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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
给我一片朝北的叶子,
为了光明,为了青春,
为了永不死亡的生命。

森林,
给我一片朝南的叶子,
为了黑暗,为了暮年,
为了无法复活的死亡。

                              --马林·索雷斯库《绿叶》

-1-
  劳拉生在研究所里。
  她此前十一年都没见过这样美丽安宁的森林。血腥和杀戮来的太突兀却又理所当然,让她无暇顾及欣赏。就像没时间再骑一遍摇摆玩具,更没时间多抚摸一下农场主家温驯栗色马匹的柔软皮毛一样。
  就像现在,这一群十几岁上下的孩子在弥漫雾霭的林中疾行--逃避追杀,为了自己的性命担忧。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已经对死亡屡见不鲜,甚至懂得自己爱的人深埋地下六尺是什么感觉。
  湿润泥土和松针的味道,阳光透过翠色撒下的金色斑驳,树梢间鸟雀拍打翅膀的沙沙声,这些对他们来说几乎是陌生的东西。但是鲜血的腥臭,子弹打进肉体里可触及的剧痛,虚伪的弯弯曲曲的嘴角,毫不留情的电击和毒打咒骂却是司空见惯。
  通常等到事情都过去了才能想起来。但是现在的林中的景色已经没人共同欣赏,动物路过的味道没人再共同嗅闻。没人为她再投下一枚启动摇摆玩具的硬币,没人拿走她手里的玉米粒沙拉,没人再用脏话粗鲁地吼她。
  劳拉突然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把他从睡梦中叫起来看看美国公路上下沉的夕阳和染红的云彩,为什么没有把他从睡梦中叫起来看看沙砾中央生起的篝火和漫天的星光。
  但是凭着她对他仅仅几天的了解和查尔斯教授不时的絮絮叨叨,她知道他几乎失去了感受自然的能力,也几乎失去了感受生命的能力,活着对那时的他来说太遥远,死亡也是。
  她想起在车上的时候他对她说的,我已经完蛋了。还有她对他说的,你要死了。而你想死。
  别让你死。
  查尔斯教授说的。
  别让他死。
  别让他死。
  别让他死。
  教授把已经挨过了一个多世纪的金刚狼托付给了只存在了零点一世纪的她。
  仿佛就在那一瞬间,他与死亡的距离不那么遥远了,已经几乎是触手可及。
  劳拉其实不懂,到底他为什么会阖上眼睛,到底为什么会停止呼吸。他跟自己一样拥有自愈能力,他温热粗糙的宽厚手掌还在坚定地握着她的,好像下一秒就能站起来,低吼着拔出胸口的木头,身体完好如初,爆上几句粗口,继续护她周全,或者只是烦躁地赶着他们快走,却仍忍不住回头目送。仅仅一个目送也好,再看看他深棕色的眼睛也好。
  可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被埋在了碎石下面,等不到那个时候,她就只得跟大家一起继续逃亡。
  她失了信,没能完成教授的夙愿。
  可如今能追究她为何失信的人也不在了。

-2-
  瑞克特在这天中午叫停了他们的赶路。作为领导者,他必须要深知自己团队每一个人的状况,并且及时果断地做出正确决定。
  而现在每个人都累了,最小的孩子不到十岁,这种程度的体力消耗和精神压迫一个成年人都应付的吃力,他们更会承受不住。
  休憩是必要的。
  孩子们在一片相对高些的地方简陋扎营,一个姑娘用植物铺了厚厚的草垫,鲍比则用电火花打着木柴,让他们能够烧水和加热食物。
  有些时候这种人造能力是好事,也不知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劳拉甩下背包,沉默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用右手爪子挑弄树皮。粽黑色的皮掉下来,露出黄白色的内层,翘起粗糙的弯角。
  “劳拉。”
  瑞克特平静的声音还是把她惊了一惊。她吸了口气,回过头来看着他。
  “你该吃东西。”
  她马上摇头。
  “你该吃东西。”瑞克特重复了一遍,递过来一个银色包装袋,“是肉。热的。”
  劳拉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了那天在加油站便利店偷吃的可比克薯片,还有罐装汽水。她看着那袋食物,有种烦躁地想扯烂它的冲动,但是劳拉知道那样是不对的。
  “不饿。”她终于开口道,“给别人吧。”
  瑞克特微微蹙眉,盯着劳拉的眼睛看了几秒,接着收回了手。
  “你还在想他的死,是吗?”他坐到她旁边,低着脑袋看向鞋尖,“罗根。”
  劳拉微微颤抖了一下,但那很快被掩饰过去了。她没做回应,固执地扭回头继续挑弄树皮。
  “我很遗憾。我们葬他葬的很草率,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不,”劳拉立即反驳,爪尖深入树干快速来回划动,“那就够了。”她几乎是呢喃着说出后半句话。
  瑞克特抿着嘴唇。
  “你知道我们必须得应付这个,对吗?
  “像是你那时候说的.....我还记得。”
  狼女孩又沉默了。
  “他不会希望你过得不好。
   “振作点,劳拉。”最后瑞克特离开的时候说道,“那边会给你留着,如果你饿了的话。”
  劳拉知道自己不会饿,因为她心里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剥夺了她的食欲,而且还隐约带来一种平淡的忧郁和愤怒,像是鞋底的沙粒。
  她一把将爪子插进树里,然后迅速收回了它们。树干上赫然刻着字母L。
  “你知道你需要吃东西的对吧。”某个低沉的声音让她从游离中惊醒,“用查尔斯的话说,你才该死的十一岁。”
  劳拉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她万分确定她听到了他在说话。但声音似乎来自四面八方。
  劳拉甩甩脑袋,试图消除幻觉。
  “哼。你没在幻听。”他提醒道,涣散的声音聚拢了一些,“快点,去吃东西。”
  劳拉猛地从石头上弹起来,四只金属爪子迅速伸出,她压着重心,环视周围的无人地带低声吼叫着,孩子们还在远处围着篝火。
  “别叫唤啦。”声音最终聚拢到她后方。她顺着视野找过去,这一次劳拉清晰地看见了。
  罗根。
  但是在看了一会儿之后,她立马把脑袋低了下去,缓缓收回爪子,怔怔地盯着罗根脏兮兮的皮鞋。她有点不敢看他的脸,畏惧着他会消失。
  那个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似乎在呼唤她。
  劳拉甚至来不及想那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罗根,或者是她的幻觉,她也不想去想。她只想靠近他,最终用额头撞上他结实的胸膛。
  几乎毫不意外,在看见那双皮鞋已经到了自己脚边,闭上眼睛倒过去的时候,迎接她的是瞬间的坠落和硬邦邦的土地。
  劳拉迅速地弹起来,下意识地伸出了爪子。
  可是罗根还在那站着,好像他一直在那就没有动过一样。
  劳拉又试了一次,这次她扬着脑袋冲了过去,最终一个跳跃想要用手臂环住他,结果依旧,她看着自己直挺挺撞到了后面的一棵树上。
  狼女孩再一次转身,在同样的地方看见了罗根。她觉得仿佛自己是被耍了,皱起鼻子低吼起来,挥舞着出鞘的狼爪扑向对方。
  她的右爪插进了罗根的小臂里,鲜血溅出来,这次他却没有做任何动作。
  劳拉在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之后瞬间没了脾气,惊讶地拔出爪子。
  被撕裂的肌肉和表层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聚拢起来,还没等胳膊上流下的血凝固,伤口就消失了,血沿着他的臂肌线条滑落,滴到草地上。
  劳拉诧异地看着他,接着踮起脚来,伸手揪了揪罗根的脸。
  体温竟然如此真实。
  “去吃东西。”他收了一点下巴命令着,微微挑起眉梢。
  “我不。”她倔强地顶嘴。
  “劳拉。” 罗根加重了语气。
  “.....”对方没有继续说话,而是扭过脑袋去坐在了地上。
  “你到底在因为什么该死的绝食?”罗根带起了脏字,“赶紧给我去吃饭。”
  劳拉不理他。紧紧抿着嘴唇。
  “嘿!”他提高音量。
  “你不是真实的。”她咬出几个字,手指拔起了地上的草根。
  “Sí.”罗根故意上挑尾音肯定道。
  “我不应该看见你。我出毛病了。”
  “你没出毛病,”他眨了眨眼睛,“如果一定要说你做错了什么的话--你饿着自己了。”
  “我才不饿。”劳拉站起来,观察了一下罗根。
  他跟自己最后一次看到的样子没差,就连白背心上的污渍和血渍都一模一样,只是脸上的气色好了点,鼻子和眼窝不再暗红暗红的了。她嗅了嗅,空气里应该有他带着的烈酒和烟草味儿,但是一丁点都闻不到。他不是真的。
  劳拉反复告诉自己。就算刚刚爪子插进了肉体,他也不是真的。她怕她下一秒会再次扑到他怀里去。
  他跟他长得很像。但他不是真的。
  “别用你怀疑的大眼睛瞪着我。”罗根拧着眉毛,“我不是那些坏人,这你知道。
  “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又低声补上一句。
  劳拉摇摇头。
  “是这样的。”
  她执意否认地摇头,但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罗根脸上绷紧的肌肉放松了一点点,接着欠身坐下,目光投到远处树干那个显眼的字母L上。姑娘敏锐地发觉了,但她避免了提及那个东西,而是向前一步试图挡住他的视野。
  罗根笑了。
  但那样淡淡的笑容仿佛是在在出现之前就迅速消失了,就像它从未存在过。
  劳拉不敢向自己确认他笑了的事实,因为她认识他长久以来,这种表情于他如白天于黑夜--二者永远不同时登台。
  “你在笑。”
  “我没有。”罗根立马反驳。
  “你就是有。”劳拉放低声音,蠕动了一下嘴唇。重新拧过脑袋去背对他坐在地上。
  半晌,没人再继续话题。
  直到她意识到了气氛缄默的不正常。转回身体去看着他的位置,那里突然如之前一样空空如也了。罗根消失了,理所应当,他不该存在。
  但是他待会儿就会回来的。
  劳拉紧闭着嘴唇,轻轻眨了一下眼睛,故意没有去找寻。她知道自己不必找寻,因为无论如何都能找到,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淹没在空气里、属于他的一点点气味--辛辣又苦涩,带着泥土和血腥。
  而罗根没有回来。
  林子里只有远处的孩子们和离群的狼姑娘。
  他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3-
  劳拉做了一个很短的梦,短到几乎无法捕捉。
  她梦见一辆破旧的老爷车,它的年龄实在不足以支撑长远的旅行,所以总是在罢工。但它每一次罢工,罗根都不厌其烦地修理,与其说是不厌其烦,倒不如说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这一次他冲着无辜的车轮胎发了脾气。罗根的力量太大,他把轮胎的内胆踢爆了。于是这激起了又一轮发泄,他几近要伸出爪子捅进铁皮里,好在查尔斯操纵着电动轮椅及时制止了他。老教授用失去知觉的脚尖撞着罗根的腿,笑着告诉他别乱发脾气。罗根喉咙里闷哼了一声,冲着坐在车顶上的劳拉低吼,但是劳拉才不想下来,她透过自己的半透明弹跳球看着远处的沉日,它发出的金橙色泛在球的边缘。劳拉顺着找过去,查尔斯白了的几撮薄发衬着笑脸和罗根棕褐色的胡子也闪闪发光。赶紧滚下来,脸颊脏兮兮沾着油泥的罗根烦躁地嚷嚷。别冲她发火,查尔斯立马絮叨起来。太阳当好,旅途遥远,罗根嘴里嘟嘟囔囔,仍修着叮当作响的老爷车。
  但梦太短了,短的劳拉不记得这到底是迷蒙中某时的回忆还是一个现实从没存在过的梦。
  她宁愿相信这是真的,是一次还没来得及发生的真实。

  睡眠对这群孩子来说几乎是奢侈的。而庇护所一天天都会更近一些,这看起来也算是个不小的安慰了。
  他们在公路上终日徒步着,暴露在晨曦的露水、正午的太阳和傍晚的清风里。瑞克特说,我们不能停下太久,即使出了美国边境,也许仍然是不安全的。劳拉觉得瑞克特说的没错,而更准确些,他们这个群体可能在加拿大任何一个角落都是不安全的,在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都是不安全的。
  带着杀戮活下去,杀戮不光来自别人,也来自自己。而他们到底为什么要活着呢?他们随着年龄的成长,不可能一直掩藏自己的能力,也不可能一直像一个孩子一样无力反抗。他们会变得更强大,也许还会重蹈覆辙,威胁和被人类威胁。或者说他们已经深陷其中了,只不过还未发觉而已。
  但现在,孩子还是一群孩子。
  “加油站!”丽贝卡喊道,她正用冰冻能力给毛巾降温。
  劳拉把注意力从自己的鞋子上移开,抬起头看了看前面。在陆地与天空的交界的明显界线处,孤独地立着一栋矮矮的建筑。它守在那里,无言地迎接每一个风尘仆仆的路过者,看他们到来,又看他们离去。
  加油站也意味着充足的食物,水和睡眠。还有很好蒙骗的、对什么几乎都漠不关心的店老板。这是他们在漫长的旅途中最期待的东西了。
  “我们先填饱自己,然后好好洗个澡睡一觉。”瑞克特对大家说。他很可靠,而且安抚人心。

  劳拉摆弄着未干的头发,跨坐在窗户框上,晒着太阳。跟她一个房间的大家都睡了过去。而这就显现出她能力带来的好处,虽然用着一个十一岁小女孩的身体,却锁不住她无尽的精力和这个年龄该有的兴奋劲头。
  美国北部风光甚是美好,此刻既不燥热也不寒冷的气温让人舒适地想在草地里打滚。劳拉没试过这是什么感觉,但是她觉得那一定很棒。还要骑一匹马,不是摇摆玩具,而是一匹真正的马,肌肉坚硬,毛色柔软发亮的栗色牝马。
  劳拉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倾倒身体把自己摔到沙发里面去,她把腿几乎搭到了天上去,接着因为受力不平衡而从上面滚到了地下。
  她不想睡觉,于是劳拉决定跑下楼到便利店里去一趟--也许顺带再偷偷坐一遍摇摆玩具--只可惜这个不是小马造型了。
  日夜不疲地交替着,一点点地索取休息时间。
  这一次的夜晚只有旅店花绿的招牌和寥寥几个房间里散出的微弱暖黄色,而没了篝火的温暖和耀眼的光了。
  劳拉坐在楼下的台阶上,望着满天星斗。

  Dicen      que      por      las     noches*
  人们说      夜幕降临    的时候*

  劳拉打着拍子轻轻哼起来,那是加布里埃拉教她的。

  Nomas se le iba en puro llorar
  他什么也不做 只是哭个不停

  Dicen que no comia
  据说他什么也不吃

  Nomas se le iba en puro tomar
  只是不停的喝酒

  Juran que el mismo cielo
  据说听了他的哭泣

  Se estremecia al oir su llanto
  上天也会为之颤抖

  上天也会为之颤抖

  “你会唱歌?”
  劳拉又一次听见了这个熟悉的低沉声音,它隐约带着些许惊讶的语气。她竟然已经不意外再见到他了。
  “你回来了。”她答非所问。
  “....”罗根坐在劳拉旁边的台阶上,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但我听不懂。”
  她转过头看着他。
  罗根在昏暗的灯光下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年轻了不少。但他的白色背心仍浸染着最后的致命伤的血渍,湿漉漉的,在霓虹灯招牌下面反着光,甚至看起来尚未凝固。她没有回答。
  “歌词是什么意思?”罗根简单地问着。
  劳拉依旧没有回答,她伸手去掏自己的军绿色龙背包。
  “嗯?”他追上一个单音。
  劳拉最终在包里抓住了什么冰凉的东西,她掏出来,伴随着一阵液体碰撞玻璃的声音。她把它轻轻立在地上,罗根面前。
  那是一瓶波本威士忌。
  “Stay*.”她坚定地说道。
  在对方意识到了那是一瓶酒之后,他脸上冒出一种惊诧的表情,像是质疑。
  “Stay.”劳拉又强调了一遍,“我还有很多。”
  罗根看着酒瓶一小会儿,里面的淡琥珀液体吸收了洒在它上面的光,变成更暗的深色。接着他用三根手指掂起了瓶颈。
  “你是怎么买到它的?”他把酒瓶举到她面前,话里听不出情绪。
  “不用管。”姑娘伸开腿到下面的台阶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你是怎么买到它的?”罗根凑近了一些,微微俯身盯着劳拉的脸。
  “我没买。”
  “你让谁帮你买的?”
  “没人买。”
  “那这是哪来的?”
  “我拿的。”
  “你拿的?”
  “在上一个休息站的酒吧里。”
  “酒吧??”
  “我从那拿的。”
  罗根缩回下巴,眉毛上挑老高。
  “你背着这沉玩意儿背了一路?”
  劳拉面无表情地沉默了。罗根则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关注的重点跑偏,他轻叹了一口气,接着熟练地拧开了瓶盖灌进一口。
  “你要知道...”他吞下酒液舔舔嘴唇,“第一,你不能就这么从酒吧里拿东西--就算他们被你威胁怂了都不行。”
  她眨着眼睛。
  “第二..”他补充道,“你不能进酒吧,你也不能买酒,你才十一岁。你这样不光会害酒吧老板遭殃,也会给自己惹麻烦。”
  “第三,别总擅作主张,”罗根又喝了一口,“你拿了多少瓶,背着背了这么久?”
  “但它们奏效了。”劳拉肯定地说着,转身去看对方拿酒瓶的手指。
  “什么?”
  “我把你留在这里了。”
  “.....”罗根诧异地看着她,接着好像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哼。”他偏偏手腕,仔细观察一下波本威士忌的瓶身标签,然后粗糙地继续灌酒。
  “是甜的吗?”劳拉看着他问道。
  罗根游离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对方的脸上:“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你一直在喝。像是很喜欢。”
  “不,不是。”他垂着眼皮望向脏兮兮的鞋尖,“它味道糟透了。”
  “那为什么还要喝?”
  “因为这就是我的生活。”
  劳拉没听懂。
  “你的生活就是喝酒?”
  “不,我的生活糟透了。”
  “.....我不应该跟你说这个。”接着罗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瓶口举到嘴边。
  “Dicen que no comia
   Nomas se le iba en puro tomar.”
  “什么意思?”
  “‘据说他什么也不吃,只是不停地喝酒。’”
  “Nomas..?”
  “Nomas se le iba en puro tomar.”这一次劳拉将它唱了出来。
  “‘不停地喝酒’,”罗根重复了一遍,将瓶子里剩下的酒灌去三分之二,“似乎在哪听过..”
  “加布里埃拉教我的。”劳拉承认道,“这首歌。”
  “挺好。”他淡淡地说,“挺好。”
  夜里掠过一丝凉风,带着清香松脂的气味。旅店的灯光不像城市那样亮,更能衬出漆黑的夜空,上面星星点点。劳拉把腿缩了回来,微微弯腰贴近一点膝盖,减少热量的流失。
  “你快要喝完了。”她偏头看着他,然后决定从包里再拿一瓶出来。
  “别。”罗根猛地朝着边靠近了一些,把她的手按下去,“不要再拿了。”
  “为什么?”劳拉执意,“你可以一直喝,你能喝很久。”
  “不。”他仍按着她的手,“我只能喝完这一瓶。”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他清清嗓子,“我不能继续喝。”
  那意味着你要走了。
  劳拉想。
  而你下一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劳拉..”罗根小心翼翼地往这边挪了挪,抬手想要揽过她的肩膀,但是犹豫在空中半秒,又不动声色地撑在了她背后的台阶上,“你知道我不该在这的。”
  “是的,”她纠结地接道,“可是..”
  他最终让自己的锁骨靠上了她后脑勺,对方身上不暖和,大概是由于夜里寒冷的缘故。
  但是她着实感到了他的温度。因为酒精的作用,即使他喝不醉,身体也散发着相当程度的热量,让人感到很舒适,像是微风天的太阳。
  劳拉打了个哈欠。
  “你要睡会儿去吗?”罗根问。
  “不。”她发出一个单音,顺着就缩进了对方怀里。
  “好。”他轻叹一声,“晚安。”
  “晚安,Papá.”她把自己的脊背贴在他的大臂上,那里的肌肉似乎很坚硬。
  “晚安。”罗根说。
  接着她陷入了昏睡。

  “劳拉。”
  什么人在叫她。
  “劳拉,醒醒。”一只软乎乎的手抓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摇晃着,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飘进耳朵里。视野里粗糙而模糊,光似乎很亮,亮的刺眼。
  “......”劳拉试图说话,但她最终只是含含糊糊发出了几个单音。
  “你睡在外面的台阶上了。”软手从她肩膀上离开,她最终看清了那是鲍比。鲍比抻了抻裤子,费了点小力弯腰,接着坐在了旁边的台阶。
  劳拉回过一点神,抱着背包撑住地起身。
  “你在这睡了一夜。”他说。
  空气里很暖和,弥散着一点点太阳照在松树上的味道。天空大晴,晨曦早已经被错过。她其实有能力瞬间清醒,不过现在她宁愿自己迷糊一些。
  “而且你脚边摆了一瓶酒。”鲍比指着玻璃瓶。
  “是。”劳拉把视线移过去,波本威士忌瓶子里装着满满的淡琥珀色液体,瓶盖标签完好无损--它还没被拧开过。
  “是你的?咱们好像不能喝酒吧。”他疑惑道。
  劳拉抿着嘴唇点点头,仍盯着威士忌。
  “你是在等什么人一起喝吧,但是人没等到,是不是?”鲍比露出一点点“猜到你了”的神色,“你们要庆祝什么,才打算喝酒。”
  “不,等到了。”她纠正。
  “但你还是没喝。”他突然站起来,紧紧盯着劳拉,“我知道咱们不能喝酒,瑞克特说过。我会帮你保密的--如果你等到他并且喝了的话。”
  “他来过。”劳拉吞咽了一下,“他来过,但是现在又走了。”
  “他是谁?”鲍比挤挤眼睛,“不会是瑞克特吧?”
  “不是。是个...”她犹豫了半秒,“是个很熟的人。”
  “嗯 ...”他若有所思,“我也许不认得。”
  “是啊。”劳拉低声说。
  “我们今天又要走很远的路啦!”鲍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大家都在吃早饭,瑞克特是让我过来叫你的哦--你的能力真好啊,这么折腾都不会感冒。”
  “是啊。”她想都没想就赞成地说。
  “快来!”他向里面跑了几步,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来转身,“嘿,你说的那个熟人,他会不会过来跟我们玩儿--?
  “他还会回来的吧?”
  劳拉眨了一下眼睛,撑着下巴,伸手拿过了那瓶全新的波本威士忌举到眼前。
  “嗯?”
  “他可能待会儿就会回来,”她动着嘴唇。
  “.....也有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4-
  “我是女冰人!”
  “那我就是暴风侠--”
  “嘿,你们就不能不用别人的名字吗?”植物女孩坐在一旁调侃道,“你看看我们,自己的能力都用不好呢。”
  “那我叫电魔好了,”鲍比捏着X战警的漫画书跳上了旅馆房间的沙发,啪地打出了一个电火花,上面的日光灯因为干扰而闪动了一下,“你们看,我可以熄灯的!”
  “我看那恐怕是短路,”能隔空移物的男孩笑道。
  “鲍比,电魔像反派名字!”丽贝卡抬高声音,“不如叫电火花吧。”
  “火花?这听起来完全不霸气!”鲍比从沙发上跳下来,就势坐了上去,四仰八叉倒下,“还是暴风侠好听。”
  “嗯,”植物女孩笑着摸摸下巴,“松针...”
  “松针女?”丽贝卡噗嗤一声,“还不如我们起的好听呢!”
  一旁的瑞克特偷笑很久了,他终于憋不住:“好了好了,你们小着点声说这个。”
  “噢对了,”鲍比指着瑞克特,“那你呢,瑞克特?尘土侠?”
  “巨石吧,巨石不错。”他立马被话题带跑。
  “可是你的能力跟石头也没什么关系。”丽贝卡抿抿嘴唇,“对了,劳拉,你呢?”
  坐在在沙发侧面听歌的劳拉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她。
  “名字--英雄代号,像是镭射眼啊...”她解释着。
  劳拉沉默半晌,终于开口:“我不知道。”
  “随便想一个嘛,反正要契合你自己的能力--你看,罗根是金刚狼..”
  “我不知道。”她嗫嚅着。
  “...啊……”鲍比失望地叫着,“想一个嘛,想一个嘛。”
  劳拉微微拧眉,像是在仔细地思考什么东西。但是看起来又很勉强。
  “算了没关系的,”瑞克特说,“这个名字什么的,也不是很要紧的事儿啊。”
  屋子里一下子沉默了,空气在慢慢凝结。
  “咱们去吃点什么吧?离那个地方很近了,我想那边的人可能会过来接咱们,这样的话..就会很安全。”
  “接下来呢?”植物女孩问。
  “在那上学,或许。”瑞克特回答,语气里听起来很有把握,“打打零工。”
  “那就去吃点什么吧,”丽贝卡接道,“是个好主意。”
  “上学?”隔空移物的男孩挑眉,“我们要跟正常孩子们一起?”
  “也许不是,也许是。”瑞克特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现在还不到考虑这个的时候。
  “让我们去吃点什么吧。”
  突然鲍比打断了他。
  “哎不,别呀。这样,让劳拉想一个,快,让她想一个嘛。”

-5-
  罗根这一次变得更加年轻了。甚至脸上的胡子都少了很多,焦糖色眼睛闪着光,头发整齐洁净,褐色的深发挺立着,里面没有一丝白色的夹杂。他脸上很光滑,眼角只有细微上翘的皱纹,其它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平了。裸露的体表泛着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下面隐约突起着青色的血管,肌肉紧实坚挺。
  劳拉没见过这么年轻的罗根。她只是在他的暮年里陪他度过了一段极其渺小的时间。而他现在不合时宜猛然的回归让人不适应。
  “让我在这打工。”劳拉没去管在柜台后面的对方,转脸继续跟便利店店员要求着。
  “不可以的,小姑娘。”看起来大学生模样的店长坚持道,“你还没有到可以在这打工的年龄,去帮街坊邻居遛狗赚赚零花钱吧。”
  “让我在这工作。我到年龄了。没有什么东西规定过年龄。”
  “你看起来就没有。”店长撇撇嘴,“真的不行。”
  “你是觉得我做不来?”劳拉威胁似的向前靠了一步。
  店长身后的罗根挑高了眉毛。
  “我没有觉得...”
  “那就让我在这里打工。”
  “小姑娘,不是你说能行就能...”
  劳拉懒得跟他继续废话,她一个纵跳窜上柜台,转眼间就把店长按在了地上。
  “让我在这里打工。”她重复道。

  “你满意了?”罗根跟着她一起走在街上,“你威胁了店长,逼他允许你在这打工。”
  “嗯。我除了上学还要赚钱。”她解释。
  “我不是说这个,”罗根上前半步就超过了她,挡在路前面,“你下次不能这么干。”
  “我没伸爪子。”劳拉耸耸肩。
  “难道我应该欣慰吗?”罗根指指便利店的方向,“你这么莽撞会带来麻烦的!”
  她不满地撅起嘴,觉得自己做的没错。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侧身给对方让了一条道,“下次不能这么干,这么干不对。”
  “.....”劳拉沉默地向前走了几步,“知道了。”
  “很好。”他说,“很好。”

  然后他走了。
  劳拉还没来得及对他的话做出什么反应,他就消失不见了。
  罗根留下的时间越来越短,甚至有的时候只是在劳拉的视野里出现一瞬间,转眼就消失,仿佛只是告知她,他在她身边,但是遥不可及,仅此而已。
  威士忌已经留不住他,而劳拉又尝试了许多别的酒,都无济于事。罗根只是浅尝辄止,绝不会停下来喝上很多很多,他要离开,似乎在匆忙地追逐时间--每一次出现他都变得更加年轻--追逐倒流的时间。
  这样下去,他有一天再也不会回来,因为他回不来了,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想离开这个世界。
  其实他也早就离开了。

  “Papá?”她叫了一声,虽然知道那没有用的。人行道上来往的几个人诧异地看她一眼,接着便匆忙地赶路了。没人关心自己周围出现了什么。
  劳拉低下头,继续向前走着。
  她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才会持续看见愈加年轻的罗根。但她宁愿自己一直出问题,这样就能再看到他了。
  这样就感到自己真的完成了教授的愿望一样。
  帮他活下去,不论在哪个地方。

-6-
  劳拉看过漫画。
  但是她没见过。
  她不可能见过。
  眼前的罗根,也许叫他詹姆斯·豪利特更合适些。
  他看起来又矮又瘦,是个男孩,可能还没有劳拉现在的年龄大。
  小詹姆斯出现的时候很安静,劳拉甚至没认出来他就是罗根,好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很有辨识度。
  她想象着他出生的年代,大概一个多世纪前,即使现在以这样的身体存在,小詹姆斯仍旧是个比她年长许多的家伙。
  “嘿,劳拉。”他语气轻快,“你认出来我了?”
  “是。”她承认,“你...看起来很奇怪。”
  “没错,我才八岁--或许,我也不知道。”詹姆斯毫不掩饰地笑了笑,“我现在...也不是金刚狼。”
  “但你有骨爪,”劳拉凑近了一些,“可以给我看看吗?”
  “当然。”他举起右手来,缓缓将爪子推出皮肤外面。
  “噢。”她笑着,用手指摸了摸,“看起来很酷。”
  “是啊,”詹姆斯看着自己的爪子,“是它们让我活过了这么多年的。”
  劳拉撇撇嘴。
  “可是你....”
  “你说得对。”詹姆斯抬起眼睛看着她,“很抱歉让你失了和教授的约。”
  “不...”
  “我也没能救下他。”小男孩轻叹了一声。
  “你突然会说很多话。”她感叹,“你变成罗根之后可就不这样了。”
  “可能吧,”詹姆斯笑起来,眼睛眯弯成一条缝,“毕竟他是罗根啊。”
  “他就是你。”劳拉纠正,“不过还有,你会笑,他不会。他才不会承认呢。”
  “真是别扭的人,不过,终于我可以不那么别扭了。”
  她沉默了。
  “我得离开。”小詹姆斯脸上溶着一点点犹豫,于是他又重复一遍,好坚定自己,“我得离开。”
  “你可以留下吗?”
  “我留不下。”他无奈地说,“我也不想越变越小,最后成了这么一个小男孩。可是我要离开。”
  詹姆斯偏偏脑袋。
  “回见,劳拉。”
  “回见,詹姆斯。”

  劳拉知道不会回见了。

  这是他停留最短的一次,她因此看见了一百多年前的罗根的样子。而那时候的罗根,会笑。
  这是劳拉得出的最终结论。

  但是这一次,他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7-
  “劳拉,快啊。”
  “想一个嘛,你看,大家都有啦。”丽贝卡叫着,“巨石,电火花,松针女...你呢?”
  瑞克特无奈地看着劳拉。他也阻止不了孩子们给自己起英雄名号,何况他自己都乐此不疲呢。
  劳拉仍坐在沙发上,抬手轻轻将耳机扯了下来。
  “钢爪?”隔空移物的男孩尝试着,“不不不...”
  “X?”鲍比提议。

  劳拉舔着着嘴唇,缄默长久。久到别的孩子们为她起了十几个不同的名字。

  “金刚狼。”

  她终于开口。

  “金刚狼?”瑞克特疑惑地升起了音调,“我们要给自己起个名字,不用别人的。”

  “我没有用别人的。”劳拉扭过头来看着他,“瑞克特,我没有用别人的。”

  “我叫金刚狼。”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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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自觉得劳拉可能会巴西民谣,因为都用西班牙语【扯淡【以及我到底为什么高二有时间的时候没多上几节西语课】
歌词及歌词翻译来自网易云音乐  菲向何方
原歌Caetano Veloso的Cucurrucucú Paloma

*擅自觉得“留下”不能表达劳拉的气势所以用了stay

这本来是虐的,没想到最后被我写成了 爸爸的絮叨灵魂和调皮作死的女儿的日常【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