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T

享乐主义者

梦想是成为一个特立独行的疯子

#看门狗#马登马#梦里是密歇根湖的微风,梦醒是金门大桥的朝阳#

*灵感来自和豆fa的聊天以及我向fa点的梗 @我fafa用爱发电 




    马可仕陷入了一种糟糕情绪的漩涡里,担忧、愤怒和悔意杂糅在一起,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现在焦虑地想冲着面前的墙壁开枪,想撕碎视野里所有不顺眼的东西。这种感觉把他呛在水里,辛辣的液体从鼻腔灌进肺部,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事情总会这样发生,事情总会顺着它最应该走的轨道,接着坠落到谷底,坠落到黑暗的最深处,坠落到一片血海里。


    马可仕甚至拒绝回忆。他宁愿那是个恶梦。


    可那不是,手上已经干涸的、雕刻出掌纹的深红色液体散发着真实的触感。




    他们在这该死的据点里可能已经煎熬了两个小时。自从两个半小时之前一次简单的任务里一个简单的交火艾登给他挡了那一枪开始。


    马可仕知道自己对前方的危险毫无知觉,他当时的注意力正放在后面的杂种身上,准心和抬平的枪口正瞄准着一颗有着红色卷毛的脑袋——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下一秒自己的肩膀就被重重地推了一把,接着一个拥有巨大重量的坚实的躯体便靠在了他的左锁骨上。


    艾登比他高上不少,对方靠过来的时候显然清楚这一点,所以才特意将身体向左侧偏好不挡住马可仕前方的视野。


    然后艾登低声在他耳边说道:“我没子弹了。”


    年轻的黑客当即警觉了起来,因为前方出现了不少拿着枪的威胁;而他的脑子里紧接着迅速飞过三十几条作战方案,还没等他最终挑定一个,艾登就拽着他向一旁的货架子倒过去。


    马可仕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侧面的水泥墙壁上,上面的突起硌着他的脊骨,伴随着一阵酥麻的尖锐刺痛直冲大脑。他赶紧把姿势调整回来,肺腔在拼命挤压舒张,就好像有个打气筒在不停地向里面灌入空气;握着枪柄的手心开始渗出汗液,湿漉漉的。他没顾得上太多,赶紧推出弹夹检查弹药情况——处境同样不妙,里面还有接近一半的填充量,意味着容错率和生存率都直线下降。


    装备的细节开始在脑海里闪现。腰包挂着自己的黑八,只能近战,不过外套内兜里还能拿到电击枪:但这东西靠不太住,发射缓慢而且需要充电。也许还可以……


    “马克仕。”


    艾登半靠着货架,拽了拽他的胳膊不紧不慢地念出他的名字。


    “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马可仕的思路被打断了,而他清楚艾登指的是什么。在一方没子弹的情况下另一方单打独斗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甚至是一个送命的选择。


    他于是仔细琢磨了一下他们所处的位置,码头中段,旁边是海,只要出了这栋仓库再往外走走就可以乘上他们备用的小船溜之大吉。


    “艾登,我想我们也许可以来一个大停电。”马可仕赶紧说。


    没错,夜晚的停电将是帮助他们脱身的最佳方案,他们所需做的就仅仅是滑一滑手机屏幕而已。


    私法制裁者默许地点了点头,接着调整了一下重心试图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一个不稳就栽向了前面。


    但他在撞进马可仕怀里之前及时撑住了对方身后摞高的铁皮箱。


    马可仕被扑面而来的艾登身上混合皮革、金属以及须后水的独特味道吓了一跳,他脑子一时空白地盯着艾登的脸,接着敏锐地嗅到了若隐若现的血腥味。角度的调整让他能一眼看见艾登敞开的皮大衣里面被红色液体浸透了左下方的灰白色毛衣,它上面还有一个层次不齐的、乱七八糟的破洞,血还在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渗出来。


    马可仕喉咙里突然卡了什么东西,他想说点什么,但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他咬着嘴唇,一把抓住了艾登的肩膀。


    “这是什么时候……?!”


    马可仕的指头不自觉地收紧了,他紧紧盯着对方平静的脸,愧疚正逐渐吞噬理智。


    “是刚才你……”


    而他竟然才注意到!


    刚刚艾登给他挡了一枪,他竟然才注意到!


    艾登避开了马可仕带着惶恐的询问的眼神,向后面退了半步脱离他抓着肩膀的手,接着夺过了对方攥着的枪:“停电,马可仕。”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感觉到一颗子弹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他耳边的空气呼啸过去,湿漉漉的液体立马溅到了脸颊侧面。


    “马可仕!”艾登抬高了音量,使劲捏住年轻黑客的肩膀,“精神集中!”


    腰后连带着左侧腹部一起刺痛,扯得艾登感觉下一秒就要跪在地上了。刚刚的空隙时间他估摸了伤情,一颗子弹从后面进去从前面穿了出来,因为距离不近所以它的威力被削弱了一部分,趁着还没流太多血,这个痛感还能扛住,他必须赶紧带着马可仕离开这个鬼地方。否则就算像刚才一样枪枪中标,半个弹夹也不会允许他们全身而退了。


    仓库的顶灯终于开始闪烁,伴随这一阵滋滋的电流声,这个小空间里的脏黄色灯光逐渐暗淡下来,接着漆黑吞噬了这里。


    马可仕手机屏幕闪现的弱光让艾登准确地找到了他的位置,接着他拽住了他的胳膊开始向外面跑。


    几秒钟之后年轻的黑客成功将自己的注意力寻回到了当下,他的步调加快起来,最终顺着艾登的胳膊摸索着超到了他前面,从他的手指之间取回了自己的枪。


    “对不起。”马可仕低声在黑暗里说道,隐约看见对方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艾登低声提醒,里面夹杂着两声刻意压制的喘息,“注意船的位置。”


    马可仕发觉那人的重心不稳,尽管他看起来努力地在调整自己的姿势,还是很别扭。可能是因为他按着自己的伤口的缘故。


    年轻黑客宁愿自己失忆或者瞎了,他极度抗拒看到这种场面,这种窘迫的、糟糕的、让人呼吸困难如鲠在喉的场面。尤其是当那人中枪的原因是自己的时候。


    他有点晕乎乎的,直到一个箭步翻过那栋矮墙,踏上小电瓶船的甲板;他感到脚底的平面因为突如其来的重量而在水里上下浮动,接着他冲进驾驶室,听见后面传来让人心慌的沉重的闷响,那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苦涩的咸味海风带着盐粒扑上脸颊的时候马可仕正在走神,刚刚下意识避开的一个漂浮物就好像没发生过一样。这种记忆断片的感觉让人很不安,他听到后面的枪声,琢磨着可能是那些人沿着岸边追上来了,于是马克仕从驾驶舱里转身往回瞥了两眼,漆黑一团的陆地上看不清楚人影,但他确实从视野的缝隙里发觉艾登的皮衣正窝在甲板的一个小角落,看不到他的脑袋。


    这幅景象吊起了马可仕的心。但他正在开船,他不能离开这里去检查艾登的伤情,他只能尽力地回忆之前匆忙看到的时候是什么状况。


    他看到血。渗出毛衣的血。


    他看到靠近自己的脸,平静的表情,艾登下巴上深得像黑色的棕色胡茬,他的眼睛,眼角的细纹,扑闪的睫毛。


    为什么艾登中了一枪还能这么平静地跟他说话?


    马可仕甩了甩脑袋,使劲儿砸了一下方向盘。


    一颗子弹从侧腰穿进去了,有没有伤到任何重要器官?黑客努力地回忆着生理课堂墙壁上的人体挂图:肾?胰脏?脾脏?——腹部主动脉应该不会被波及到,至少艾登不会流太多血。


    接着他想到刚才没有帮他止血。


    而止血怎么做?马可仕没有绷带也没有纱布和医用胶带,脱一件棉质衣服团成一团塞进去按压吗?但他现在在开船,他没法离开驾驶岗位去帮艾登,他现在只能但愿艾登自己已经做了简单的处理。


    于是马可仕无法抑制地又回头看了一眼。现在已经看不到艾登的皮衣靠在甲板一侧了,后者似乎躺倒了下去。


    躺倒了?


    事情似乎在向更严重的方向发展。


    他们已经沿着海岸线走了一阵子了,他抬头看一眼驾驶室上面的电子钟:发觉刚刚过去五分钟不到。


    下去了之后该怎么做?他该搀着他?或者艾登已经严重到失去了意识,他该抱他回去。可是马可仕不觉得自己能抱得动艾登,后者比他高不少,而且还相当壮实。不论哪种选择,似乎他们双方的处境都会陷入难以抉择的地步。


    是不是应该找医生过来?要么直接开船去急诊?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医生说。医生你好,我们在一场普通的交火里没子弹了又因为我的疏忽所以艾登为了保护我中了一枪我希望你能帮帮他。


    马可仕烦躁地又一次砸向方向盘。


    他不想把DedSec的朋友们扯进来,他觉得艾登也一定不会希望他这么做,不然这次的行动也不会一直瞒着扳手他们。两秒之后,约尔迪·秦的名字莫名其妙地浮现在了脑海里。在思维的空隙之间,马可仕有那么一瞬想要掏出手机打电话给这个疯癫的亚裔,毕竟他有比较大的势力范围,找个黑医来应该不成问题……


    “别给秦打电话,马可仕。”一个声音从后脑勺直击他的耳朵,让人浑身打了个激灵,“给谁都别给他。”


    马可仕转头看到昏暗灯光下艰难地支撑着自己的艾登,他靠在驾驶室墙壁,右手按着自己左侧腹的伤口,深色的液体布满他的手背表面。前者没有犹豫,立马拽下了自己的外套扑上去塞进了他的大衣里面,顶住他的伤。


    “按着,艾登,你不会流太多血的,你会没事儿的。”马可仕感觉到艾登的血正在外渗到自己的手上,那是一种黏滑潮湿的触感,让人心里像是被掏空一样。


    艾登轻点了点头,靠着墙壁向地板滑下去。


    “方向盘。”他尽量避免大段语言,好减轻伤口的撕扯。但是一种惹人厌烦的感觉正拽着他的脚踝向下,让人疲惫不堪,即使背部靠着冷硬的驾驶舱内壁,身体也逐渐绵软下来,无法抗拒的困意蒙住了他的双眼,试图将人带入躁动的安宁之中。


    马可仕赶紧转身盯着水面正前方。夜间驾驶的确不容疏忽。但问题在于艾登怎么猜出来他想给约尔迪·秦打电话的?不过就算他这么说,剩下唯一的人选也就只有这个疯子了。如果能帮上忙,甚至能救他的命,违背艾登的意愿也未尝是坏事。


    “我还是应该找约尔迪·秦,艾登。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马可仕目视前方低声说道。岸边的灯光相比遥远的海面来说太刺眼了。


    “或者说…我现在有点心虚,艾登。”他摇摇头,“我经历过这种事情,我是说,看着自己的朋友在面前……当然,你肯定会没事儿的。”


    他自言自语道。


    “可我还是有点害怕。艾登。”


    马可仕转头看向对方,后者靠坐在一个角落,手臂搭在腹部,他塞进去的外套松开了,在里面填充成一个疏松的空间。他阖着眼睛,没有任何回应。


    “艾登??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私法制裁者的嘴唇苍白,依旧安静地窝在那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艾登站在芝加哥的街道上。


    这条熟悉的街道,这种记忆感不光体现在他脑袋里,还体现在一切与地面有接触的身体部位上。他踩在这个路口就知道下一秒该朝哪个方向走,该向哪里落脚,从哪里穿过马路,该抬头观察哪一个红绿灯。


    就好像他已经做这些事情做过了几千遍几万遍,这些动作全部储存在了条件反射的那部分,不需要经过任何思考就可以流畅自如地做出来。他说不好自己到底在芝加哥确切地待了多久,但这个城市似乎已经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能感受到湍急的河水、繁忙街头的车和来来往往的行人在血液中流动着,呐喊着,像躁动的春天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日子都待在旧金山的缘故,久别重逢的奇妙感觉弥漫在艾登身边。


    现在是一个典型的阴天。印象里他去贫民区的时候总会赶上下雨,那些身穿工装的工人们打着伞三三两两地从他身边经过,而他只是裹紧了湿滑的皮衣,时不时抹掉脸上的水。上次过来可能是一年以前了。这里的设施有一点点小的变动,不过大体上他还能够看出原本的样貌,那个熟悉的样貌。


    艾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因为他现在本应该躺在马可仕的小电瓶船上面,奋力地按着自己的伤口好让它不流出来那么多血。


    他低头拽开自己的皮衣看了看左腹,那里完好无损,毛衣没有乱七八糟的破洞,没有深红色的体液汩汩涌出,也没有难以耐受的疼痛。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梦里。也许不是,因为面前经过自己的人的脸清晰又真实,他们挂着一种询问而关切的表情,似乎在好奇艾登为什么要僵直地站在街头,因为明明天空看起来马上就要下雨了。


    艾登环视了一下周围,大致确认自己的处境极其安全,正常得就像一名良好市民。


    所以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艾登回忆着墓地的方位。他决定不论现在是不是个梦都应该去看一眼丽娜,哪怕一眼也好,争取在这一切都消失之前;他下一次再像这样站在芝加哥街头的时候不知道要等待多久呢。


    他盯住了路旁的一辆摩托车,下意识去口袋里掏手机,手指在里面摸索了半天,空空如也。


    没有手机?


    他又伸进另外一侧的口袋,等待他是同样的结果。


    怎么会没有手机呢?


    而且这意味着他连甩棍也没有。


    艾登纳闷地又掏了裤兜,除了一张零钱,依旧徒劳。于是他尝试着骑上摩托车直接加速,没想到被一阵尖锐刺耳的报警声赶了下来。


    他抬抬眉毛,赶紧快步闪进左手边的一条小巷子里面。这是个逻辑正常的世界,可是他又没有手机,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既然如此,只能逼他砸车窗开车了。


    艾登摸了摸皮衣内兜,也没有发现枪支的突起。现在他既没有武器也没有手机,这种感觉就像脱光了衣服在大街上跑一样。


    好吧。他自顾自地想着,也许在这个世界里只能靠双腿到达自己想去的地方,最原始的方式。


    艾登开始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起来。他确信会经过一家咖啡店,所以他决定用口袋里的那张零钱买杯咖啡。正当他在脑袋里描绘咖啡店招牌和点餐灯箱的时候,一个飞奔过去的影子狠狠地撞了他的左肩。


    “嘿?”他叫了一声,不满地转过身去朝对方的方向喊,“看着点……”


    当艾登发现那人古怪的穿着的时候,他硬生生把剩下的半句话吞了进去。那是跟他一模一样的皮衣外套,它开着扣子,随风夸张地飘起来,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下面堆在腰上的毛衣和紧包臀部的牛仔裤。


    “等等!”他立马作出反应,赶紧追着他跑过去,“喂!请等一下!”


    那人好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闪身钻进一条巷子里;艾登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结果墙壁右侧的电箱突然闪起耀眼的白色火花来,灼热的东西溅到了艾登的脸上。


    真是熟悉的伎俩。


    他赶紧猫腰,伸手胡乱地挡着这个暴躁的电器,踉跄着勉强冲了过来。那人已经趁机消失在下一个拐角了,艾登花了两秒观察周围,接着一个箭步翻过一摞箱子,窜上固定在房屋侧面的铁梯往楼顶上爬——高视野让他能够将情况一览无余。上去之后他便看见对方正躲在不远处的一个铁架子后面。


    好吧,他这是在救潜在受害人。艾登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而且他有手机,还有甩棍,没准还带着枪,他有自己需要的一切东西。


    艾登观察着这个自己。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没有一点儿悬念。古怪的艾登二号用甩棍攻击了想对另一位男性下手的女性,还顺手牵羊拿了她没掏出来的手枪。艾登没等他收拾完现场就从房顶上爬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接近对方。


    “嘿?”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对方示意性地抬了抬眼皮,掏出这位昏倒在地的女性的手机开始拨911。


    艾登站定在离他两米左右的位置,抱臂等待着。


    “艾登·皮尔斯?”他又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从嘴里念出来的时候感觉怪怪的。


    对面的皮尔斯显然对他爱搭不理。他不耐烦地抬了一下脑袋,用眼神扫过对方的脸,接着把电话听筒拿到自己耳边:


    “这儿有人昏倒了,派急救人员过来。”


    没等电话里面的人进一步询问具体情况,他就挂掉了手机丢在了地上,利落地转身打算迅速离开现场。


    艾登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身份目睹救潜在被害者的行为。的确好像有点暴力,还有点冷漠,不过冷漠里带着点儿仔细品品才能尝出来的人情味儿,更多的则是任务感。他觉得自己做这件事有点像在完成任务,至少这一次他看见的是;也许以前的时候他还抱着对受害人的关切,现在……


    艾登的眼神挪向地上碎掉的手机屏幕。


    可能这个人在赶时间吧。他兀自猜测,两步又追了上去。


    “为什么跟着我?”对方看都不看他一眼,低沉地质问道。


    “因为我没有手机?”艾登半开玩笑地回应,“我也没有甩棍。”


    “你在芝加哥没有这些东西就过不下去了吗?”


    “你不是也一样?”


    那人回头瞥他一眼,没有接着说话。


    “你是我梦到的自己。”艾登耸了耸肩膀,“我觉得我可能八成死了。”


    “死了?”他一脸好笑地停下来看着他,“一个腹部贯穿伤还死不了。你把自己想的太简单了吧?”


    艾登抬高了眉毛。


    “哦,原来你知道我的伤。”


    “为了给小鬼挡枪——为什么不知道?”


    事情似乎变得有点诡异又理所当然。


    “好吧。”艾登说,跟着对方走出了小巷子来到宽阔的街道上,天空灰黄色的云层似乎又厚了些。


    “真的吗,你想去丽娜的墓地?”


    “从我脑子里滚出去。”艾登回应道。


    “我就是你,怎么可能滚得出去。”对方也毫不客气。


    私法制裁者把手插进皮衣兜里,想说点什么但是又闭上了嘴。他已经放弃仔细思考自己的处境了,索性自主理智还在,这是梦里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


    “我也好久没去了。”那个人语气平淡,像在阐述一个事实。


    “嗯哼。”艾登说,“可能都很久没在芝加哥了。”


    “所以呢,旧金山怎么样?”


    “你不是能读心吗?”他带着点儿挖苦意味。


    “让我说的话……你留在旧金山八成不是因为旧金山。”


    “什么?”


    “不用在意。”二号继续道,“你觉得沿海相比沿湖来说如何?”


    “我觉得密歇根湖和它的分支河道更适合撤离任务。”艾登努力回忆着之前跟马可仕的经历,“旧金山的海湾太容易让对方预测下一步行动了。”


    那人苦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我指的不是枪战。”


    “嗯……海风挺咸。”艾登勉强描述道,“要知道我从贝尔法斯特离开之后就没怎么在过海边了。我都快要忘了贝尔法斯特闻起来是什么样的了,不过我想应该差不多。”


    “差不多。”他加快了步调,肯定地说,“其他的呢?”


    “没什么其他的。”艾登的语气低下来。


    天上开始往下落零零星星的水滴了,他感到自己的眼皮上滴了一滴,于是伸出食指轻轻蹭掉。显而易见的是,他们两个都没有伞,被淋得湿漉漉似乎是无可避免的了。


    “黑加仑冰沙如何?”


    “比想象中要好。”艾登毫不犹豫地答道。


    “我一开始完全不想尝试。”


    “没错,完全不。”他接道,“但那孩子说的没错,的确味道很好。”


    “嗯哼,哈洛威怎么样?”


    艾登露出了半秒的笑容,紧接着他再次抻平嘴角。


     “他挺讨人喜欢。除了还是太年轻以外。”艾登说,“太年轻以至于……他不应该总跟我混在一起。”


    “跟你‘混在一起’?”


    “牵涉进我的破事儿里面。”他换了一个说法,“比如今天这些。他差点中枪。马可仕是个黑客,他不应该总经历这些。”


    “但他喜欢跟你在一起,你看不出来?他很喜欢你。”


    “好——吧。”艾登一字一顿地说道,“事情是这样没错。”


    “但我敢打赌这次你让他感觉很不好,你可能会让他愧疚。”


    “总比流血要好。”


    “是啊,总比流血要好。数数你身上的伤。”


    “多一个不算什么。”


    二号艾登耸了耸肩,带着他转过第三个拐角。他现在终于注意到周围的街景似乎熟悉得有些不正常——这意味着好像马上要到什么重要的地方了。


    刚刚我们在这附近吗?


    “也许吧。”他随意地搭话,“你疼吗?”


    “子弹刚穿过去的时候不疼。有点冲击感而已。”


    “然后就会愈演愈烈了。”二号艾登在一栋房子前面停下了。


    艾登看着他,接着把视线挪到这栋建筑上面。它看起来既不崭新也不古旧,墙面上的漆有一点点剥离,窗户因为缺少清理而脏兮兮的,雨水打在上面,划出一道道带着泥土的半透明痕迹。他快速地在脑海里描绘着这栋房子,想象出了里面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具体到物件的摆设,还有那个爬满了植物的铁质拱门通向的后花园,记忆涌现出来。


    妮琪的房子。


    “为什么我们会在……”


    艾登的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他靠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会回来吗?”


    艾登像是触电一样战栗了一下。他猛然想起来这是梦。但他想去敲门。


    敲门。她会出来吗?


    “不知道。这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区别了。”


    雨下大了。二号艾登身上的色彩正在消逝,溶化,飘进空气里和它们逐渐融为一体。他近距离地观察着他的绿色眼睛,好像在看一面镜子。


    “别把哈洛威带坏了。”那人终于露出了一个稍微不那么压抑的表情,叮咛他说,“别让他离开你。”


    “但这不是……”


    二号艾登后退了两步,转向房子的大门。他吞掉后半句话,紧张地僵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台阶,时间在眨眼的空隙之间缓慢地流逝着,他捻着掌心,感到胸腔里的器官的跳速在加快,还在加快;就要撞上肋骨了。


    咚。


    咚。


    咚。


    三声敲门的闷响,压着心跳不多不少,用力恰到好处,每一声都砸进了心底最柔软的那部分。


   “是我。”那人淡淡地说道。


    是艾登。你老哥。开门,妮琪。


    他绝望地在心里重复着。视野里的色彩还在向上飘着,脱离它们本该在的位置,融入空中。黑色白色和灰色的比例正在上升。雨越下越大,水汽氤氲,街道被编织得细密的水滴罩住。


    门被打开了。


    艾登憋着一口气,他惊诧地没敢呼出来。


    妹妹扎着低马尾,就像往常一样;她的侧刘海温柔地散在脸颊两侧,随着动作轻轻抖动。艾登直勾勾地盯着她,觉得自己鼻子发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在逐渐模糊的视野里看清楚这么多细节。艾登张开嘴试图发出声音,他奋力地挤压喉咙,最终沙哑地喊道:


    “妮琪!”


    两个人同时回头看向他。


    艾登看到了妮琪的绿眼睛,她温柔地、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盯着他,就像一只在观察环境的兔子。艾登感到自己似乎在往后退,尽管他僵直地站在原地没挪一步,那两个人在渐行渐远。


    “你下次还会在这儿吗?”


    艾登抬高声音拼命问。


    妮琪沉默着,她就像没听到一样安静地望着他。


    “你下次还会在这儿吗?”


    “永远。”


    那个艾登面无表情地回答。


    “永远。”







    “我觉得他在哭……老天啊。”


    “哈,皮尔斯在哭。你肯定看错了,小鬼。”


    “老天啊。”


    “得了,他没事儿。真的,你不用表现得就跟他要死了似的。”


    “……”


    “皮尔斯死不了。”


    “艾登的腰被子弹穿过去了——他流了满地的血,一甲板……靠,少说两句话,约尔迪·秦。沉默不会要你的命。”


    “沉默恰是致命武器。你妈妈没教过你不许直呼别人大名?”


    “闭嘴。”


    艾登先听到几个嘈杂的人声在耳边围绕,接着才感受到腹部的剧痛。然后他睁开眼睛发现那不是几个人声,而是只有两个人围在他身边,其中有一个他不太希望看到,不过约尔迪的出现也并非出乎意料。


    “你醒了!”


    马可仕想要扑上来,但在跟艾登对视的一瞬间他有点退缩地勉强抑制住了自己的动作。


    艾登试图对马可仕笑,但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他似乎并没有达到目的。


    “小鬼可担心你了。”约尔迪在一旁意味不明地陈述道。


    “闭嘴。”马可仕心虚地要求,“别,约尔迪·秦。”


    “嗯哼。”他挑挑眉毛整理了一下领口,“我跟你说了皮尔斯没事儿。”


    “……可是我都吓坏了老兄。”年轻的黑客低声嘟囔着,“他之前晕在船舱里了,我还以为……”


    “我没事。”艾登语气平静,及时地插进来一句。


    马可仕舔了舔嘴唇,转头看着他。


    艾登感到自己似乎躺在某个据点的床上,马可仕跪在床旁边。这个地方他之前没来过,也许是约尔迪的地盘。他不想让马可仕欠约尔迪的账,这也是之前他说不许打给秦的原因之一——欠了这人很难还清,不光得忍受他莫名其妙的脾气,还得接受各种各样诡异的要求。


    “他的账算我头上,约尔迪。”


    “没看出来你这么护着这小鬼?”约尔迪一脸不解地抱臂看着他,“我都有点嫉妒了。”


    艾登冷笑了一声。


    “你还会嫉妒?”


    “怎么不会。”艾登其实分不清面前这个人的语气到底是不是认真的,但他不太在意这一点。他拽了拽马可仕的衣服袖子轻声说道:


    “别跪着。”


    马可仕立马从地上弹了起来。


    “对不起。” 


    艾登用表情询问着他为什么道歉。


    “我……”


    “你什么都没做错。”他赶紧说,朝马可仕抬起眉毛,勉强撑起胳膊想要坐起来。


     “艾登·永远最会逞强·皮尔斯。”约尔迪在一旁摇着头无奈地笑道,“你知不知道当时小马给我打电话的时候都慌成什么样了?”


    “约尔迪——”马可仕届时只顾得上给艾登一个支撑,只好转头白了他一眼。


    “他说,‘秦’……”


    “我说,‘秦,艾登受伤了,我需要帮忙。’”马可仕抢先说道,“‘你能找到医生吗?我觉得他流了太多血——’”


    艾登按着伤口坐了起来,紧接着他发觉自己上半身被脱光了。马可仕的眼神飘过对方的锁骨和胸肌,又快速地挪开。


    “噢,你看看,转述就是这样失去真实性的。”约尔迪戏谑,“你说的是‘秦,艾登昏过去了——我们在3号码头,他流了太多血,天啊。帮帮我!’”


    “‘秦,你听得到我吗??我说艾登在旧金山,你知道的对吧?他需要帮助,立刻!从床上滚下来!’”


    马可仕紧抿着嘴唇,他试探性地瞧了艾登一眼,试图在他脸上寻找一种期待中的情绪。


    “好吧,你的小鬼就是这么没礼貌,皮尔斯。”约尔迪耸肩,“是不是?这笔帐算在你头上真是便宜他了。”


    艾登没理他。


    他转向马可仕,轻轻问道:“过去多久了?”


    “从你失去意识的时候算起大概三个小时。”他小心翼翼地回答,“有没有剩下什么事情没做?”


    “没。你就是我担心的全部问题了。没事儿是最好的。”


    马可仕不自觉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压抑自己躁动的情绪,他紧紧抓着艾登的手腕(那还是刚才扶他起来的时候抓的)用指尖摩挲着。


    艾登朝他笑,这次他成功了,因为对方有点惊诧地绷紧了脸部肌肉,紧接着也笑了出来。


    “我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艾登。”他反思地说道,“我应该眼观六路。”


    “可你不是神仙。”艾登接着说,“你没办法做到这点——你能做的就只是把顾及不到的地方交给你的搭档。而我差一点就让你失望了。”


    马可仕瞪大眼睛望着对方。他感到心脏被拧成一团,尤其是当他这么说的时候。


    “失望”。


    这个词对艾登来说太过分了。


    “不,没有。怎么可能。”马可仕赶紧反驳道,“你是最棒的私法制裁者,是你的搭档拖慢了你。”


    “哇哦。我都要感动哭了。”约尔迪阴阳怪气地插嘴,“真棒。马可仕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团队跟私法有制裁者私奔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他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床板。


    艾登当即抓住了马可仕的胳膊朝他笑道:“用不着跟约尔迪扯皮计较。是吧,掉进钱眼儿的收尾人先生?”


    “当然,钱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大部分问题。”马可仕纠正他。


    艾登垂下眼皮观察了一番自己的伤口,然后翻身坐到床边儿抬头看着马可仕:“让我猜猜,还有四个小时就天亮了。你想回去睡会儿吗?”


    对方一时语塞,像是在思考什么。


    “嗯……”


    “你得睡觉。”艾登的语气沉下来。


    “好的。”他立马回应,转头瞥了一眼约尔迪,“好的。但你可以走路吗,艾登?”


    艾登撑着床站起来,调整了自己的重心。


    “嗯哼。”他敏锐地找到了自己的毛衣和外套的位置,然后径直走过去(虽然走的有些不稳)拿起了它们。


    马可仕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的表情像是在做什么决定一样。当艾登穿完自己的衣服的时候,马可仕扑上去抱住了他。


    后者显然惊诧了一下,不过没有丝毫挣脱的意思。他任他像小孩儿一样环着自己的腰,然后抬手轻轻揉了揉马可仕的后脑勺——他戴着帽子而且脖子上还围着魔术头巾,不过艾登的指腹依旧磨蹭到了他柔软的发茬。艾登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好感受对方的体温。马可仕比自己矮,这让这个拥抱来的相当——相当顺利。


    马可仕把下巴卡在艾登的肩膀上,他的皮肤表面能感受到那人散发的令人安心的热量。他讨厌体验之前的那种感觉,而现在的拥抱让一切阴霾消散殆尽。


    “好吧,马可仕——你想去海边吗?”艾登低声在他耳边问,“……旧金山的海岸?今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年轻的黑客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而约尔迪此刻只想朝这两个人开枪。


    “马可仕?”艾登又问,他抚着他的后背。


   “当然。”他忍俊不禁,语气里也满是笑意,“乐意至极。”


    






——FIN——










为什么我写的马登有一股子秦狗味儿?


#侏罗纪世界#布鲁X欧文#白鼠和鸡呈现天然的不融洽关系#

*名字顺序并没有攻受区分

*故事大概发生在努布拉岛没出事儿时候的日常,私设众多,前作角色出镜

*ooc属于我



    所有人都觉得欧文·格雷迪恋爱了。

    就连给四条迅猛龙的笼子打扫卫生的清洁员工都这么想——那个高大帅气的驯龙师最近表现得不太正常,他甚至会在过了下班时间之后很久还逗留在笼子上方的横梯附近,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那儿望着某个地方沉思。要知道按照以往的规律,欧文一旦得到自由时间要么泡在自己的小屋捣鼓东西,要么就立马出岛骑着他的机车不知道消失到哪儿喝啤酒或者看世界杯去了,就像一个正常的退役美国海军军人一样跟大家聚在酒吧里消遣时光。而且这个不时抖机灵耍宝的人竟然也突然变得寡言起来,在吃饭的时候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坐在窗户边上,往嘴里塞着他平常最反感的蔬菜沙拉。

    克莱尔听说过,有的人恋爱的时候可能会性情大变,就连日常的生活习惯也都一并天翻地覆。欧文的样子显然再符合不过。但是欧文当然是拒不承认,有人问到他这个的时候,他的表现就好像对方在说暴龙今天吃素了一样。

    “你问那个姑娘是谁?……你说什么姑娘?伙计……你的脑子今天是不是被马门溪龙踩了?”

    实际上克莱尔开始也是不太相信的。她绝对无法想象一个性格大大咧咧的退役军人恋爱是这番模样,况且又有哪个姑娘能吸引他呢——一周五天工作日,每天他都有至少十个小时跟恐龙们待在一起,其中至少有八个小时是在跟他自己的那四只迅猛龙相处;再加上努布拉岛周末和节假日并不休息,如果再出点什么意外情况把他紧急召回强制加班:可以说努布拉岛是欧文生活社交的主要场所了。

       其实克莱尔还怀疑过是前段时间迅猛龙的越狱事件让他压力过大导致的。实际上那并不是他的错,她当着他的面至少强调过五次,那是因为笼子的外部的锁扣在连续几周的雨水和潮湿天气下锈蚀了——那一定是后勤部之前的替换工作不当,因为货源缺乏就擅自把定制的表面涂刷特殊防锈漆料的锁扣换成了普通的碳钢。当时的情况是,四只迅猛龙因为要转移进新的饲养场地里而被安置在了临时便携的铁笼里,当工作人员已经放归了三只,准备放归布鲁的时候,她把笼门撞开了,直接扑倒了其中一名工作人员——巴里。不过好在新的饲养场地大门也与原来一样是有双重保险的,布鲁好在没有逃到外面来。迅猛龙的主要负责人欧文并没有参与转移工作——因为他被临时叫去确认狂暴龙新场地的保护措施是否完善(克莱尔觉得转移工作应该是比较安全的),不过放归德尔塔的时候他就回来了,站在饲养场的横梯上面观看转移工作的收尾部分,正好目睹了布鲁的这一举动。当时布鲁扑出来的时候他简直吓坏了——要知道以前这类事情在她身上绝对没发生过。欧文拎起麻醉枪就冲下横梯跑到笼门跟前了,却犹豫了一下没有开枪,而是大声叫起布鲁的名字,希望能让巴里趁机脱身。布鲁像是条件反射地抬起了头,转过已经伏低的身子看着他,前爪依旧按在巴里的肩膀上(另一个在里面的人此刻已经吓得缩到便携笼后面去了)。

    “欧文当时在大叫,拿着麻醉枪不停地敲打铁笼。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另一名工作人员后来回忆道,“布鲁好像理所当然地抬起头了,但她就那么按着巴里的肩膀不放开。”

    “我感觉布鲁的注意力实际上并没有在我这。”巴里也在事发后说,“她如果想伤害我的话,在扑出来的那一瞬间我就能被她咬断喉管,因为那个时候谁都毫无防备。然而她没有那么做,只是把我按倒了而已,她的前爪甚至都没有陷进我的肉里。但欧文看起来是真的吓坏了,他不停地用眼神跟我确认我是否受伤。说实在的我都没见过他那个样子,就连那次负责抓猪的小哥从上面掉进去的时候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布鲁!布鲁……把他放开——听到我说的话了吗?退下去!’欧文一直在这么大喊。”巴里继续说,“但他没有射击,他拿着麻醉枪,一直没有开枪。里面的麻醉剂量是足够的,如果做出行动的话,布鲁在五秒之内就能睡过去。我不知道他什么迟迟没开枪。……她只会疼一小会儿的,失去意识是瞬间的事情。”

    布鲁一直没有放开巴里,但是也显然没有伤害他,只是跟欧文僵持着。后来她从巴里身上抬起了身子,意欲朝欧文的方向走过来的时候,另一名在外面的工作人员开枪了,正中布鲁的脖子。闯祸的迅猛龙于是安分了,一直睡到傍晚才醒过来。

    欧文在事后给克莱尔递了深刻得根本没必要的工作检讨——她以为这是退役军人对纪律的执着,虽然欧文平常看起来不太正经,但是责任意识依旧强烈。克莱尔包括其他管理层人员都觉得那根本不是欧文的错,甚至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况且当天的临时负责人也不是他。没有人员伤亡或财产损失,整个事件被定义为是虚惊一场而已,还给了后勤部一个迎头重击。

    自那之后欧文就开始看起来整天忧心忡忡的了,克莱尔怀疑是这件事造成的丝毫不为过。

    但是当她偶然瞥到欧文电脑搜索引擎的历史记录的时候,她才真的确认不是这该死的工作压力,而是这个人确实恋爱了没错。

    “‘如何重新唤起姑娘的兴趣和注意力’?!”巴里差点被焦糖饼干噎住,“等等,你说欧文什么?”

    “我说,欧文在谷歌上搜索了这个词条。”克莱尔担心地把咖啡杯往巴里那边推了推,“我亲眼看见他的记录了。”

    “……呃。”黑人管理员把饼干咽下去,挑高了眉毛。

    “绝对不是别人用了他的电脑——这里所有的电脑都是靠脸开机的。那次是因为我是去他的工作室谈论一点事情;说真的,你没觉得欧文最近状态不对吗?”

    “他确实话少了很多,而且还总是坐在横梯上闷闷不乐。”巴里思索道,“我以为是那次他太自责了。”

    “我一开始也这么觉得!”克莱尔拍了拍桌子,“但是…你觉得欧文平常会搜索这些东西吗?”

    “不会?”

    “当然不会!”她摇着头说,“他甚至都吃起蔬菜沙拉来了!”

    “…那是因为我发现我的食谱太不健康了。”

    谈话内容里的主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两个人的餐桌旁边,端着一盘土豆泥沙拉,一只手叉腰无奈地看着他们。

    “哦靠……”巴里被吓了一跳,克莱尔则差点从椅子上哆嗦下去。

    “我今天又换新沙拉了,你们还满意吗?”欧文抬了抬手上的餐盘,面无表情地低声调侃道,“克莱尔?巴里——?”

    “嗨……欧文,我们只是…”她磕磕绊绊地解释,“有点担心你最近的状况…”

    “是啊。”巴里跟着附和道,“你看着有点——心不在焉的。”

    “谢谢关心。”欧文耸了耸肩,及时结束了对话,向另一张桌子走过去,“我简直再好不过了。”

    他其实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们都在讨论什么,实际上他总觉得身边的人突然都开始背着他讨论这件事儿了——那个一直孑然一身的前海军现驯龙师最近是不是恋爱了?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人还有闲心去关注别人的感情,明明工作已经忙得要死了,况且这真的一点儿都说不通,光从几个生活习惯的改变就能看出来名堂吗?只不过是最近突然想换一换套路了而已。他这么想着,把剩下的大半盘土豆泥沙拉放在了碗盘回收的传送带上。

    事情其实是,的确出现了极度让他困扰的难题;但那绝对不是恋爱问题,欧文澄清道,跟恋爱搭不上一点边儿。

    难题是这样的,最近布鲁对欧文的态度突然变得非常冷淡,而后者冥思苦想却无法找出原因。他一开始以为是那次越狱事件造成的。

    在当天的晚上,他就回到园区迅猛龙的笼子那边去确认布鲁的状态正常了。欧文没有站到横梯上去,而是直接进入了第一道铁门,隔着第二道吹了一声口哨。艾蔻、德尔塔和查理的反应还是相当迅速的,她们立即就从植物的遮蔽里面窜了出来,在原地绕着圈,相互嘶吼打闹,焦躁地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不过欧文很快注意到这里缺少了一个领袖——最该首先出现的迅猛龙迟迟没有现身。

    “布鲁?”他又叫了一遍,外加几声口哨。他以为是麻醉剂的药效还没过去,布鲁依旧没醒过来;直到他听见了里面的阴影深处的低吼声,才勉强从一丛植物后面辨识出了布鲁的轮廓。

    “你在干什么,布鲁?”欧文抬高了声音,“过来,立刻。”

    迅猛龙的Beta正在主观违抗他的命令。她显然是听到了欧文的召唤,也清楚指令的含义,但她就是站在原地不肯动弹,低吼着表达自己的态度。

    “你生气了?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欧文蹙起眉毛来,“是怪我让他们对你开枪了吗?”

    没有回应。

    而艾蔻、德尔塔和查理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边发出嘶嘶声边开始用嘴试探着撞击笼子。迅猛龙姑娘们不喜欢没有回报的等待。于是欧文分别给她们三个投喂了一只白鼠。然后他举着第四只朝布鲁晃了晃——他确定她是能看见的,至少是能嗅得到食物的味道的。

    但她依旧毫无动作。

    “这只是给你的,出来,布鲁。”欧文继续要求道,“我还没有说你今天干的好事呢。你把巴里扑倒简直太过分了。”

    一阵寂静。欧文只能听到德尔塔咀嚼的声音,然后德尔塔咽下去了。阴影深处的低吼声再一次响起来。

    半晌,欧文终于满腔不情愿地承认自己今天应该是没办法让布鲁出来面对自己了——这让他相当不爽,而且他之前从没意识到这种混杂着挫败和失落的感觉能促使他整夜都留在了园区迅猛龙饲养场里;当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被艾蔻咕哝吼叫着扒笼子的声音吵醒的时候他才发觉到自己昨晚睡着在这了,紧接着感到今天岛上的天气对于只穿着一件单薄短袖的人来说冷的要命。

    关键在于,把整件事情仔细斟酌一下的话,欧文并没有朝着布鲁开枪,也没有做出任何可能伤害她的举动,把那发麻醉弹的黑锅扣在欧文脑袋上显然是不合理的。可是到底为什么她会冷落她的Alpha呢?

    布鲁和欧文的关系向来都非常好,以前即使有过小打小闹,甚至布鲁不小心动作过火在训练的时候把他弄伤的事情都屡见不鲜(因此身上还留下不少疤痕),而且大部分时候迅猛龙们闹脾气欧文都能准确地猜到原因然后采取措施,但是这次他真的突然失去了思路。

    所以欧文一边打着喷嚏一边在笼子里给迅猛龙做常规身体状况检查的时候心不在焉的。然后他就忘记固定布鲁的嘴套了——如果不好好锁上的话,以恐龙的力气只需要两下子就能挣出去,然后想干什么都随心所欲。不过直到欧文检查完毕准备放开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犯了个大错。而布鲁在他检查的全程没有表现出丝毫异样:她既没有以往那样过激的挣脱动作,也没有发出什么带有攻击性的吼叫,只是单纯地时不时在原地踱几步,表达自己不耐烦的心情。

    这下子欧文彻底搞不清楚状况了。

    布鲁到底是怎么想的,在能撞开笼子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行动了,而面对只需要轻轻动两下就能挣脱掉的嘴套她却选择乖乖待着?欧文觉得不太可能是聪明的迅猛龙没有发现,因为没扣紧的嘴套相比之下会变得宽松许多,在经历那么多次的被禁锢之后她肯定能即刻觉察出不对劲的地方;况且他绕到另一头去解开她的嘴套的时候注意到了布鲁的眼神——他知道她是故意的,因为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某种狡黠,他甚至觉得她像是在炫耀。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是想要奖赏?

    欧文觉得布鲁的追求没有这么低级。

    以她的领导才能不论是在日常还是在训练中绝对是最受重视也最受宠的人,没必要用这种事情来引起训练员的注意力;况且她前一天还拒不服从命令来着,这是什么…扇一巴掌再给糖吃吗?

    欧文感觉自己被一条迅猛龙戏弄了感情。

    他在傍晚的空闲时间坐在饲养场的横梯上面,把腿从栏杆中间伸下去,手里捏着半瓶喝剩下的可乐发呆。夕阳的金橙色光洒在高处的植物上,在下面落下大片大片的阴影。空气里散发着几周雨天过后的清新的味道和属于恐龙的味道。欧文思绪在乱飘,他尝试着回忆了一下四条迅猛龙小时候的事情,发现除去有视频记录的部分以外,脑袋里几乎剩不下什么了;不过这种空气里熟悉的、从他来到努布拉岛之后就一直没改变过的气味让他有一种无法具体描述出来的像是回到过去的即视感。

    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在下班时间过后还停留在迅猛龙饲养场了。欧文想。

    起初恐龙们刚刚被重新带回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欧文也刚刚退役被聘到这里——他对这份工作感到相当兴奋。跟四条即将出生的小恐龙一起工作?噢,简直再好不过:即使不在军队,日子也不会变的无聊了。不知道跟这群曾经灭绝过一次的古动物们共事将是什么样子,但他觉得那一定会很刺激。毕竟恐龙这种庞大又神秘的生物在孩子们的童年梦想中占据了一席地位——在此之前,他可只是在博物馆见过骨架而已。

    不过他的确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姑娘们的时候——她们还刚刚破壳不久,那时候欧文第一次知道岛上的恐龙原来都是雌性。

    可别瞧不起这这群姑娘,军人。

    那个印度裔企业家马斯拉尼笑着对他说道。

    她们曾经称霸地球。

    欧文也许那么想过,但是在被四条莽撞的小迅猛龙群攻几次之后他就再也没那么想了。实际上他挺好奇,跟异性被训动物在一起久了会不会改变他的性格;后来欧文发现,德尔塔、艾蔻、查理和布鲁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单纯的“训练对象”了,而变成了他生活里一种全新的存在,一种联结,或者说关系——社交关系的一部分。如何定义这种存在呢?他说不清楚,他只知道这是很微妙的事情:“人类”和“恐龙”似乎不再是毫不相容的了,他们之间的天然的清晰的界线现在模糊了。这体现在欧文生活的方方面面。

    比如称谓,他减少了用“它”来指代她们,而会更多地用描述人类的词汇;比如他虽然清楚她们是被人饲养的动物——野兽,但是这里面又包含着另一种理解——人实际上并非她们的主人,她们也绝对不从属于人,这种生物身体内部的、自由的天性,拥有的情感能力(这一点尤体现在布鲁身上),无不证明着自己绝非奴隶般的存在。一旦有机会,她们就会挣脱一切禁锢,嘶吼着向前奔跑,从人的视野里消失,也许——会把人撕扯得粉碎。欧文有的时甚至候觉得,也许迅猛龙们只是在妥协他的命令,只是为了达到一个双赢的结局,给自己赚点零食消遣时光而已。当然这都是他自己的胡思乱想,他知道这种想法如果传出去,不知道会笑掉多少人的大牙。

    或者再比如,欧文的情绪也会被影响——严重地,被影响。尤其是被布鲁的过分的行为影响。

    “你在钓恐龙吗?”巴里站在他身后冷不丁问。

    “什么?”他的思绪被打断了,根本没听清对方说的话。

    “你的腿——不应该伸下去。很危险的。”黑人大个笑着解释道,“你像是在钓她们上钩。”

    “噢……”欧文意识到了自己不妥当的举动,于是把身体从下面收了回来,拍拍屁股站起身。“是啊,你说得对。”

    沉默占据了对话的间隙。

    “欧文?”

    “嗯?”他眼神游离在饲养场里,随随便便应和道。

    “你没事吧?”

    被问到要害的前海军表现出了一点攻击性。

    “没事。”他于是果断地回答,“为什么?”

    “你在这坐了好久了。”巴里说,“看起来总是闷闷不乐。”

    “啊……关于这个,”他搪塞,“工作上的问题而已。”

    “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是我没法帮你的吗?”

    问得好。欧文想。关于布鲁的问题好像确实你解决不了。

    “……可能是我的问题——”欧文拖长了音调,“我第一次搞不清楚她怎么想的了。”

    “‘她’?”

    “噢,我是说,布鲁。”

    “可你一直跟她——还有姑娘们维持着很好的情感关系,不是吗?”

    “是。”他低声说。

    “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吗?布鲁从笼子里窜出来……”

    “不知道,也许跟那个没关系。也许是我的原因。”欧文看起来更加垂头丧气了,“大概她看腻了我的脸了。”

    “噗。”巴里失笑,“怎么会。你是这儿最会把握住她的注意力的人了——你是布鲁的Alpha。”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好了。欧文想。

    “总之……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布鲁对我的态度变得——”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最后选择了最不带情感色彩的说法,“没以前那么积极了。”     

    “有多不积极?”

    “没太严重。”

    哦,不。欧文吞咽了一下在心里补充道。简直冷淡极了——甚至说我是在被她钓着走都不为过。

    布鲁虽然每天都在配合他训练——她依旧像以前一样完成每个动作:在捕猎的时候停下来,站在原地抬头看着欧文,或者一些其他的进阶尝试,比如定向追踪之类。但是每当欧文以为她不再闹脾气的时候,布鲁都会用行动把他一棒子打醒:她拒绝接受他扔过来的食物奖赏。小白鼠还温热的尸体就这么打在了布鲁的鼻子上,然后滚落在地。后者丝毫不予理睬,甚至任由食物被艾蔻或者查理抢走,也不呵斥,只是定定地看着欧文,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这算是什么,这简直太过分了。

    欧文不爽得抱起臂来。

    把你的奖励吃掉,布鲁。

    他指着手上的第二只白鼠,在空中晃了晃朝她示意,一字一顿地又重复了一遍。

    把,你的,奖励,吃掉,布鲁。

    于是白鼠又打在了她的鼻子上。尴尬的场面一度持续了很久,德尔塔和艾蔻差点在底下打了一架,险些就要把查理牵涉进来的时候,布鲁把三个不安分的姑娘呵斥住了——欧文还没有发出解散的指令。

    他妈的,这算什么。

    欧文紧蹙着眉毛盯着布鲁看;而后者也看着他,发出她平常发出的声音,没有一点异样。

    真该死。走吧。

    他最终无奈地放跑了她们,站在原地窝了一肚子火。冷暴力,欧文想。我竟然被一条迅猛龙冷暴力了。

    “没太严重是指什么?”巴里试图把对方从他自己的沉思里拽出来。

    “…意思是我很快就没脾气了。”他耸耸肩,“我没脾气了。我也几乎没对她发过脾气。”

    “?”对方看起来有点处于状况之外,“我更搞不懂你们到底怎么回事了。”

    欧文拒绝了巴里的帮忙。实际上巴里也只是欧文的副手而已,他帮不上什么忙。

    后来欧文在写迅猛龙行为记录常规报告的时候,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就在谷歌上搜索了被克莱尔不小心瞥见的那个词条。“如何重新唤起姑娘的兴趣和注意力”。真是让人进退两难。不过,实际上欧文从这些一点都不专业的谷歌词条中间捕捉到了一些灵感——有个回答这么说,时不时的惊喜和变换花样能让异性一直对你保持新鲜感。虽然他不太确定这里的“变化花样”指的到底是什么,但是他想到了不错的点子。

    布鲁只是厌烦了每天无聊的生活,然后她把整件事情怪罪到了自己头上,仅此而已。只需要添加一点点乐趣,就能让她对自己的态度变得像以前一样活跃。没错,事情就是如此。欧文觉得自己给出了一个完美的解答,然后他决定——

    把迅猛龙的奖赏食物换成活鸡。

    于是今天巴里看到欧文从给努布拉岛的供货车上卸下了一筐极其吵闹的、羽毛纷飞的东西。    

    不杀死这些鸡或者不把它们绑起来应该是用食物钓起姑娘们兴趣的最好办法了,把它们从鸡笼里抓出来当然不如直接从铁桶里拿出小白鼠尸体来的痛快,但迅猛龙们显然发觉了今天的奖励不同寻常——横梯上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空气里飘着陌生的气息,还有天空中纷飞的羽毛:一种新的活物出现了。不出所料的,艾蔻、德尔塔和查理表现得相当兴奋,她们甚至直接在原地玩弄起了食物,把鸡按住好奇地嗅闻,最终玩腻了,然后一口咬下了它的脑袋。

    “好吧,布鲁。”欧文捏着最后一只鸡的两条腿,后者在他手上扇着翅膀不断挣扎,“这是你的奖励。吃掉它,好吗?”

    他看着她,然后把鸡扔了下去。这种不会飞行的鸟类徒劳地扑腾几下之后还是落到了地上,被布鲁一爪子按住了。

    “好姑娘!”欧文大叫起来,“布鲁……”

    他紧张地只能听见来自下面的呼呼喘气声和她们平常会发出的那种咯咯和嘶嘶声。时间停滞了——直到布鲁一口咬住了鸡的翅膀。

    “解散——”他高兴地抬起了音调,使劲拍了拍横梯的铁栏杆,跟上叼起食物跑开的布鲁窜到了横梯的另一头,但是立马他就有点不知所措地看见布鲁闪身钻进了植物之间,只好傻笑着挥舞了一下拳头,从上面三步并作两步地飞奔下来。

    “巴里!”欧文张开双臂迎面给了他一个结实的熊抱,后者被对方硬邦邦的胸肌撞得差点没说出话来。

    “哦——你怎么了,欧文?”

    “没事!”他脸上露着一种极其兴奋的表情,退了半步把手紧紧压在巴里的肩膀上,“我想事情解决了——”

    “什么解决了?”巴里还没反应过来,“噢,你是说?”

    “是……”欧文挑起眉毛来赞成道,夸张地点了点头,“哈哈!”



    晚餐期间克莱尔看到那位退役军人坐在那儿边喝啤酒边时不时地傻笑,觉得他准是表白成功了。

    欧文有新女朋友了。她摇摇头无奈地笑着说道。



    大概只有欧文·格雷迪自己能定义整件事情,可能也只有他自己明白(或者压根就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当天晚上又滞留在了迅猛龙饲养园区。他又一次打开了第一道铁门,站在第二道门前面,沉默地拎着一个铁桶,里面有今天准备的但是并没有用到的作为食物的白鼠。他在夜色下面犹疑了许久,没想到自己在决定吹口哨之前就看见布鲁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只有她一个。

    “嗨…”他有点惊喜地笑着看她,“你肯定知道我在这儿。”

    布鲁黄色眼睛里泛着饲养笼上方亮晶晶的灯光,呈现枣核状的细长瞳孔中映着欧文的脸。后者迈步靠近了第二道门,把水桶放在脚边,仔细观察着她的鼻和长长的吻部,她发出低沉的呼噜声,露出一点点牙齿。

    欧文觉得今天晚上过来是个棒极了的决定。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胳膊,朝她展开手掌,慢慢缩小他们之间相隔的距离。后者没有任何抗拒。她歪着脑袋看了一眼他的手,接着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回人的身上。欧文的指头触碰到了她,接着是整张手掌;他摩挲着她的脑袋侧面,接着滑到她的下巴,轻轻用手指抓挠。

    “但我现在只有白鼠——”欧文无奈地耸耸肩,退了半步蹲下去从桶里抓出一只,“可以吗?”

    他把白鼠扔了过去。后者砸在了她的鼻子上,再一次翻滚而落。

    欧文惊了一下。他皱起眉毛看向布鲁;后者看起来心情很平静。

    “布鲁……?”他试探着问,再次伸手摸她。布鲁对此毫无抗拒,她往笼门前面凑了凑,前爪扒在铁栏杆之间,把鼻子探了过来。欧文顺势抬起了另一只胳膊,把她的脑袋捧住了。

    上一次他们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布鲁还没有欧文的腰高——她的脑袋还小小的,而且举动温柔,似乎可以整个捧在手里。

    “你生我气了吗?”欧文说,“你都很久没理过我了——我一点都想不明白。”

    布鲁轻轻蹭着他的手,张开嘴发出嘶嘶声。

    “是啊,布鲁。欧文很委屈。”他笑着耸肩,“他一点都不知道他哪儿做错了要受冷落。”

    “我知道那天你撞开笼子不是想伤害谁——我没生你气,而且这要怪我。前一天我们玩太过火了,是不是?我应该及时制止你的扑倒动作的。那是错的,好吗,布鲁?扑倒是错的,不管是我还是巴里。”

    欧文的语气温柔下来。

    “你现在长大了——你的爪子可以轻易造成伤害;不像小时候那样连腿都蹿不上来了。我知道你会无聊:整天待在笼子里的生活肯定不好受。但是不能为了玩耍就这么干,布鲁。那是错的。”

    她低低地打着呼噜,往后退了退。

    “不许——”欧文立马严厉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嘴,“布鲁。不许乱发脾气。”

    话毕迅猛龙便挣脱了他,往后退了一点,动了动自己的前爪,然后俯身一口叼起了地上的白鼠甩到空中,接着张嘴接住——把食物吞了下去。 

    她的Alpha看起来在思考。他撅起嘴沉默地站在那,半晌,终于缓缓开口。

    “你只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力,是吗,布鲁?”

    他说完就自己笑开了,向她伸出手去,遭到了一记半真半假的威胁。

    “你干的这些——所有破事儿。就是因为那天我跑去检查狂暴龙的设施了……是不是?你看见我回来了——”

    “靠,布鲁。姑娘,你就像条争宠的小狗一样。醋坛子。” 欧文边笑边说,终于抓住了她来回摆动的脑袋,后者不满地喷了个鼻息,勉强安分下来,“这根本无关乎你的奖赏食物,真要命,什么白鼠还是鸡……我全理解错了。”

    “或者说你只是想跟我玩而已。没想到——反而造成了截然不同的后果。看来还是要怪我,我让你以为那种举动是对的。”

    欧文勾着嘴角看着布鲁,他深灰绿色的虹膜在光下映着一切。他接着注意到了努布拉岛上吹来的海风让夜晚凉爽极了。

    “噢,布鲁。他妈的。我……我知道你是条迅猛龙,迅猛龙跟人类天生不合。你知道吧,不同物种。生殖隔离。我们没法……”欧文其实想说谈恋爱,但他还是改口了,“发展情感关系。”

    “但是你闹脾气的方式发展出新的花样了,你知道吗?天啊。你只是一条迅猛龙,布鲁,你怎么这么擅长钓别人的胃口?我一点都没……我一点都没意识到,在此之前!”他有点语无伦次,“我一点都没意识到。”

    布鲁安静地看他,不时眨眨眼睛,细微地改变瞳孔大小;从眼角处展开的那层薄膜也跟着一起滑过眼球。

    欧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挠着她的下巴,轻轻说道。

    “现在我要吻你了,姑娘。”欧文得稍微垫高自己,才能让嘴唇凑上去;他摩挲了一下布鲁的侧脸,“只是一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完全合理的……”

    他隔着铁门的栏杆,亲在了布鲁的鼻尖位置。她又喷了个鼻息。

    “完全可以接受。对吧?”欧文偏头看着布鲁,后者露出了牙齿和舌头——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点点血迹。

    “好吧。”他轻笑,“你不用继续提醒我了——我清楚地知道布鲁是一条迅猛龙。但我必须承认……”



    “我爱这条迅猛龙。”

    



    

    

—FIN—





努布拉岛的运营主管跟巴里一起站在迅猛龙园区前面,满脸都是麻木。

他们显然目睹了今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

“是的,克莱尔。如果你一定要我带你来见见欧文的‘新女朋友’的话。”巴里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可没对你说谎。”











 我一个既不吃拟人也不吃性转而且吃这对儿清水还觉得欧文爸爸是硬Alpha的人怕是注定凉了 不接受反驳【你


#侏罗纪世界#布鲁X欧文#夜视相机和笼子#

*所有的动物行为学内容都是臆想。

*父女向和cp向(?)




    事情有的时候总是出乎意料,比如克隆人姑娘按下了释放所有恐龙的红色按钮,让这些大型动物从房子里一哄而出,瞬间就完全脱离了掌控;但是又总会有一些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的必然性,比如万能又高效的人类在两周之内就把逃脱的恐龙抓了回来,虽然没能避免造成不少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但至少在未来,这些侥幸存活的恐龙们又能成为摇钱树或者是别的什么了:这需要继续做冗长的决议,提交数不清的草案。

    但是所有的这些欧文都毫不关心。他已经厌倦了琐碎又肮脏的事情——所以他叼着牙刷在清晨急躁地哗啦哗啦翻报纸的原因只有一个。  

    “我就知道布鲁没被这帮混球抓到!”

    他含含糊糊地冲着在餐桌上的克莱尔大声嚷嚷起来,嘴里的牙膏沫都喷到了纸上。




 布鲁的名字意思是忧郁的,而且她还是不折不扣的实验室产物。不过这似乎丝毫不影响她积极又活跃的性格,或者拥有这类爬行纲掠食动物普遍不太有的情感能力。欧文深刻地知道他和这只迅猛龙之间存在着某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联结,而这种神秘的联结绝对不同于饲养员和他带大的动物宝宝那样——相比也就半条胳膊长、满地乱跑的小布鲁,他更喜欢她成熟的样子:身体强壮,敏捷又狡黠,挥舞着令人不安的利爪,缩成一条细线的黑色瞳孔嵌在深黄色的虹膜里,微微偏头看向你。虽然大布鲁已经不再会像小时候那样凑过来用脑袋蹭他了,但是她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却让她更具有吸引力。

    他记得自己曾经告诫过自己,不要跟这种变温*爬行动物产生太多的感情,不过后来他甚至都忘了是什么时候,这种暧昧的关系已经变成了众所周知的心照不宣的东西。

    和一只恐龙的暧昧关系?

    欧文清楚地知道自己第二次回到努布拉岛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其实也没什么“真正的原因”,因为让他能再次他上那片土地的唯一官方且正当理由就是布鲁。他在听到克莱尔说布鲁还活着的时候就立马动心了,只不过他没表现得太明显(或者准确地说表现出了相反面)——直到他回去忍不住又看了几遍那几只迅猛龙小时候的视频日志之后,这种无法克制的登上努布拉岛的冲动就驱使他早早地上了飞机。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让欧文更加确定自己对布鲁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相对地,他也确信在这只雌性恐龙的认知里,自己也绝对不只是驯养员或者饲主而已。

    这只迅猛龙对自己的信任可能是几年前在努布拉岛面对暴虐霸王龙的时候被固化了。

    当丢掉武器去给布鲁摘脖子上的夜视相机的时候,欧文就做好了被她一爪子按倒的心理准备。但是她并没有那么做,甚至被暴虐霸王龙抡到墙上之后还义无反顾地冲上去继续跟体型相差数十倍的敌人撕扯。欧文不太清楚那是不是因为他——这样想显得有点自作多情——但是他宁愿相信是这样的。

    直到后来他更加确信了。

    侏罗纪世界没出事儿之前,那个新人从横梯上掉进迅猛龙的地盘的时候欧文就曾经紧急告诫过警卫人员,如果在他面对迅猛龙的时候他们使用了电击枪,那么这群恐龙将不会再将自己的信任交付给这个间接造成伤害的人类。但是当布鲁在丛林里狠狠地挨了一发麻醉弹的时候——她理所应当地可以将其怪罪给欧文,但她并没有那么做——她选择继续相信他,甚至继续为他而战。




    跟踪恐龙事件的记者详细报道了这两周以来捕捉恐龙的成果,以及特别强调了布鲁。他们花了将近两周的追踪却每次都会晚她一步——这只智力高超的迅猛龙似乎把人耍的团团转,但是却没有任何人类居住区有过布鲁的目击者。她选择远离人类,这是不被反咬一口的最佳选择。

    “天啊。”

    他已经快要把嘴里的白色泡沫咽完了。

    “不愧是……”欧文想要用的词是“我的姑娘”,但他临时改口了,“我训练的最棒的迅猛龙!”

    “好吧,欧文,看在布鲁的份上,”克莱尔端着一杯果汁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先把你的牙刷完。”

    “当然。”他挥舞着手中的牙刷,向卫生间走过去,“这事我能吹一辈子——克莱尔。如果他们来找我,我绝对不会帮他们找布鲁的!”

    克莱尔喝了一口橙汁,听着他的声音渐渐变远:“真的?如果我们拿下了这个项目呢?”

    “你们?”欧文打开了水龙头,“你们的那个什么恐龙保护小组吗——我说我绝对不会帮他们的。”

    “我听不到你说话,”克莱尔提高了音量,“水声太大了。”

    “我说我可不会帮他们找布鲁。”

    “什么?”

    “我不会找布鲁的!”


    显然,欧文说的话不总是完全符合自己的心意。在看到报纸报道得知她没有变成笼中囚徒的下一秒,欧文就已经在想象他再次遇见布鲁的潜在可能性有多大了。虽然在洛克伍德大宅的时候布鲁拒绝了欧文的邀请,但他知道这种相见总是不可避免,就像是他们之间的某种情感联结就是存在一样,不论是第一次在努布拉岛她追着自己从林子里回到了园区中心,还是第二次在努布拉他幸运地找到了她:欧文总觉得某种程度上跳出来见他是她自己的意愿,就像是个吓人恶作剧得逞的小孩一样。

    欧文知道自己某一天肯定会再次看见布鲁身上独特的蓝色条纹,耳朵里灌满她阴阳怪气的低吼,脸上扑来她的气息;那双熟悉的、属于远古爬行动物独特的漂亮眼睛盯着他的时候,他还能立马辨识出里面藏着的情绪——作为动物行为学家他为此相当自豪。

    但是说实在话……欧文·格雷迪也没曾料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状况。

    某天他刚刚在木屋外面搭起篝火堆(克莱尔的两个侄子坚持要到他们新建的房子来玩),正准备回到屋后去找引燃物的时候,听到小仓库后面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和——他相当确信——来自迅猛龙的低吼声。期初欧文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幻听了,所以他直接亮起了手电筒,没想到光束不偏不倚地打在一只巨型远古猛兽身上,把他们两个都吓了一跳。

    “哦靠!”欧文大吼道,哆嗦了一下把手电筒直接甩了出去,后者翻滚了两圈停在了对方的爪子旁边。

    这只动物显然更快地冷静了下来,意识到那只是自己前训练员搞的名堂,这里没有任何人或事能威胁到她,或者是他的生命安全。

    灯光从迅猛龙的下方打上来,虽然阴暗,但是她身体侧面独特的蓝色长条纹能够被辨识得一清二楚。欧文大张着嘴,不可思议地僵在那喘息,甚至忘记了眨眼;他扫视着她,确认了一遍又一遍,面前的确站着一只活生生的迅猛龙,并且那的确是布鲁没错。

    “天啊,布鲁。”欧文高扬起眉毛摇了摇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回应他的是一阵叽叽咕咕的声音和试图靠近他的脚步。

    “喔。等等。”他退了半步举起手掌停滞在半空,“布鲁……你是意外跑到这儿的,是吗?”

    “你不是来找我的……是不是?”

    “停在原地”显然是个让布鲁不那么乐意的命令,即使如此,她依旧选择了遵守。她于是停住了脚步,用那双在灯光下缩成细线的瞳孔盯着欧文。

    然而后者则开始自乱阵脚了。他先是看着她开始不停地眨眼睛,然后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不…你确实是来找我的。你看——布鲁,你甚至愿意遵守我如此无理的命令。”他接着放下了手臂,向前探了半步,继续摇着头自顾自地说话。

    “你自由了,布鲁,你懂吗?”他冲着她耸耸肩,“你的脖子上没有我可以卸下来的夜视相机,那边也没有笼子等着你钻,更不会有麻醉弹和手枪——你是自由的。”

    一阵沉默。欧文因此可以仔细地听她的喘息声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行为学家终于得以问出了他最渴望的问题,因此如释重负。虽然他明确地知道,对方永远不可能给他答复。

    布鲁微张着嘴,露出一点点牙齿的轮廓。她的面部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呼吸声音均匀,脚趾也没有敲打地面——她一切正常,甚至都不太具有攻击性。欧文尽量冷静地用职业素养试图分析这只迅猛龙的状态和潜在行为倾向,以此来压制自己过去摸对方的脑袋的冲动。下一秒,欧文注意到了布鲁在身后躁动地摆来摆去的尾巴,这无疑瞬间暴露了她的心情。

    不过欧文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布鲁以惊人的速度朝他走了过来,把脑袋紧紧地贴上了后者下意识抬起的手掌。

    比她矮上一点的人类此刻因为紧张和惊讶而心跳加速,用僵硬的指尖摩挲着她覆着鳞片的有点微凉的皮肤表面,以一个混杂着欣喜和不可思议的扭曲表情看着对方。

    “你吓到我了,布鲁。”欧文心有余悸地笑着说,“好吧,过来,姑娘——你想让我仔细地检查你的状况吗?”

    他抬起另一只手试图摸她的时候,迅猛龙敏捷地从他的掌控区域挣脱了,向后跳了半步,甩着尾巴,喉咙里发出了几声怪里怪气的吼叫。

    “又怎么了——?”他朝她笑起来,理所当然地靠过去抬起手来抚她的脑袋,“过来。”

    但是布鲁猛地对着的手做了一个啃咬的动作,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嘴闭合时造成的微风。

    “噢!”欧文大叫了一声,毫无防备地被吓得向后猛缩回手臂,接着拿到眼前确认它的各个部分都还在。然后天赋异禀的动物行为学家就意识到了刚刚只是布鲁佯装的攻击,她没想过要咬掉他的手臂——那只是吓唬他玩的,因为如果真的如此的话,他现在早就抱着胳膊痛苦地满地打滚了。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这种适度的提醒还是挺有帮助的,明白他们之间悬殊的实力差距至少让欧文记得对方实际上是一只迅猛龙,而不是一位挑染着蓝色头发的调皮姑娘——虽然这么描述也挺确切。

    “别……不要,再,那么做了好吗,布鲁?”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插着腰摇了摇头,“你成功地吓到我了——满意了?”

    布鲁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真的吗?你不同意?”欧文笑着质问道,“你是要不同意你的alpha说的话吗?”

    布鲁威慑性地向前靠近了一点,俯下身来用嘴顶着他的肩膀,逼迫他后退。

    “哇哦。”欧文顺势扶着她的脸颊向后迈步,他能感受到她鼻子里的气息喷在他的脖子和下颌上,“我的姑娘翅膀硬了。”

    她似乎不满地发出了低吼。

    “好好,一直都硬。”欧文笑着拍了拍布鲁的脖子,一只手摩挲着她的头顶。

    布鲁转转眼睛看向他,然后用牙齿尖轻轻咬他的衣服。布料绝不是恐龙的利齿的对手,他的薄帽衫因此被划开了几道口子。

    “不乖!”欧文立马把她的脑袋推开,指了指她大张的嘴,“不许这么对你老爸的衣服。”

    对方不出声,只是眨着眼睛盯着他看。接着又把脑袋凑了上来。

    欧文闷哼,笑着又一次试图推离她;然而在和这只迅猛龙打闹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一脸惊诧地站在自己左边不远处的克莱尔。她看起来应该是刚看见这一幕不久,大概只是觉得欧文去屋后拿引燃物的时间太久了过来查看一下,没想到正好撞见——自己的男朋友衣衫不整甚至还有破损地跟一只跟他关系暧昧的迅猛龙玩闹。关键布鲁在公众视野中已经消失甚久了,克莱尔立马想到,她能找到欧文大概不是什么偶然。

    “布鲁?”

    “克莱尔……?呃,你是什么时候……”欧文有点猝不及防地僵在了原地,还保持着推布鲁的脑袋的动作(后者当然已经听到动静而进入警觉状态),“呃…这是…你知道布鲁的。”

    “是……的。”克莱尔看起来也有点震惊,她选择站在原地不靠近,“这确实是不折不扣的突发的意外状况了。”

    “是……啊。”欧文看了看布鲁,后者状态平静,可能有点好奇地在盯着克莱尔看,“你能自己去…拿一下引燃物吗?”

    “当然。”她抬抬眉毛,“时间留给你们——虽然我觉得有必要作出一些针对性举措。

    欧文点了点头,撇撇嘴,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迅猛龙。

    沉默许久之后,接着他朝她伸出手去,后者配合地侧头贴上了他温暖的掌心。然后欧文踮起脚尖亲了亲布鲁的脸。

    “好吧,总之……

      欢迎回来,我的姑娘。”







—FIN?—




纵使再神通广大,布鲁也显然无法理解人类的亲吻行为,于是她把亲吻单纯地变为了舔舐来加以模仿。